來了來了!
唐僧看了看菩提手串。
果然是白色。
隻見行者走上前去,叉手當胸,對那六個人施禮道:“不知各位是什麽緣故,阻擋我們的去路?”
那人道:“我們是剪徑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大名久播,你卻不知道。早早的把東西留下,放你過去;若說半個‘不’字,就讓你粉身碎骨!”
行者道:“我也是祖傳的大王,積年的山主,卻怎麽沒聽過各位的大名?”
那人道:“你不知道,我就說給你聽:我們六個,一個叫眼看喜,一個叫耳聽怒,一個叫鼻嗅愛,一個叫舌嚐思,一個叫意見欲,一個叫身本憂。”
悟空笑道:“原來是六個毛賊。你卻不認得我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你倒來擋路。把那打劫的珍寶拿出來,我與你作七分兒均分,就饒了你!”
那幾個賊聽了,一齊上前亂嚷道:“你這和尚真是無禮!你的東西全沒有,卻要來和我們分東西!”
說著幾個人紛紛拿起刀劍,對著猴腦一通亂砍。
連悟空的半根毫毛都沒傷到。
那賊道:“這和尚頭真硬!”
行者笑道:“將就看得過罷了。你們也打得累了,換我來取個針來耍耍。”
說著從耳中掏出一根繡花針,晃一晃,變成一條碗口粗細的鐵棒,拿在手中笑道:“五百年不曾用,今天就用你們幾個來試手!”
說著擎著棒子就要上。
隻聽得遠處空中一聲叫喊:“大聖且慢動手!”
悟空聽著聲音耳熟,收了棒子,手搭涼篷眺望。
隻見太白金星騎著仙鶴來了。
悟空納悶:“你這老官兒,不在天庭值守,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太白金星偷感很重的瞄了下唐僧,見唐僧默默跟他點頭,便上前拉住悟空道:“大聖,你同我來,我跟你講。”
行者先使了個定身法定住那六賊,接著對太白金星不耐煩道:“我這廂正手癢,要試試棍子,你這老官兒就來囉嗦。
你有話快講,別誤了俺老孫的買賣!”
太白金星拉住悟空,在他耳邊悄聲道:“大聖,這六賊打殺不得啊!
大聖您久遇聖因,豈不聞六塵為賊?”
孫悟空這纔想起來了,菩提祖師講法時曾說過,佛家講六塵為眼耳鼻舌身意,《涅槃經》中有雲:“六大賊者,即外六塵。菩薩摩訶薩觀此六塵如六大賊,何以故?能劫一切諸善法故。”
最是難除。
這六賊的名字“眼看喜、耳聽怒、鼻嗅愛、舌嚐思、意見欲、身本憂”不就合了這六塵嗎?
太白金星見行者低頭思索,繼續說道:“眼前這六賊非人,乃是你自身所化之形氣。因為他們與你同根同源,所以連你的火眼金睛都不能分辨。”
孫悟空心裏明白,嘴上還是不放軟兒:“那依你怎麽說?”
太白金星道:“大聖,《心經》中有雲,‘空中無色,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啊!”
那意思不理會他們?
孫悟空聽進去了,可還是不甘心,暴躁道:“罷!罷!罷!今日就饒了這幾個毛賊!
但老孫這手癢的緊,你伸出孤拐來,讓我打幾棒子解悶兒!”
太白金星嚇的趕緊騎上仙鶴,一腳油竄到天上跑了。
孫行者垂頭喪腦,回到唐三藏身邊,對著三藏道:“師父,我們繼續趕路吧。”
三藏點點頭:“天色漸晚了,我們快些走吧。”
說著像沒看見那六個站定不動的賊人一樣,騎著馬淡定的越過了他們。
行者見師父不問原因,不免起了好奇。猴子耐性差,剛走幾步就忍不住問道:“師父怎麽不問我,為什麽放了那夥兒賊人?”
三藏微笑道:“徒兒你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纔等來與我西天取經,這取經路漫漫,又不知要多少時日才能到達西天。可見大業難成,非一日之功。除六賊不也是一樣的道理?”
孫悟空心裏一驚,沒想到師父早已經看破這其中的原委了。
自己這師父,不光能打,還這麽有智慧!
唐三藏知道,今天這除六賊是大節目,那些護法神必定都到了。
自己不方便出手,因此早早拜托了太白金星來勸悟空。
上一回取經到這裏,唐僧也是肉眼凡胎,不懂其中的緣故,因此和這猴子吵了一架。
猴子脾氣急,一氣就跑了。跑了之後就後悔了,於是沒回花果山,直接去找了東海龍王。
還是東海龍王跟猴子說了張良和黃石公“圯橋三進履”的典故,並勸他:“大聖若是不保唐僧,不盡勤勞,不受教誨,到底是個妖仙,休想得成正果。”
猴子好歹有了個台階,就順勢回來了。
但到底被護法神告到了觀音菩薩那裏,觀音才扮成老婦,傳了唐僧緊箍兒與“定心真言”,拿捏了猴子一路,直到靈山才取下。
這緊箍兒也讓唐僧和猴子之間的師徒關係變了質,沒有情份,全是威脅。
以至於取經過後,孫悟空從來不曾拜會過唐僧這個曾經的師父,每次在佛祖法會上見麵,也裝看不見。唐僧隻能偶爾從其他佛爺和神仙的嘴裏,聽到鬥戰勝佛的近況。
重來一次,唐僧不願意再是這個結果。
隨著二人漸漸走遠,那六個被定住的賊人也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雲端之上,六丁六甲、四值功曹、五方揭諦、一十八位護教伽藍來了個齊全。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值月神率先開口了:“這….應該算過關了吧?”
甲子神說話了:“可是這太白金星突然來了,和猴子悄聲說了一番話,這個訊息,要不要上報?”
梵音伽藍道:“別管誰來,結果就是空了六賊!那太白金星就說了兩句話而已,也沒人聽見說了什麽。說到底還是大聖自己選的。太白金星也沒摁著大聖的腦袋讓他走不是?這有什麽可上報的?”
丁卯神道:“但按這猴子的脾氣,怎麽可能把這六賊放走了?”
波羅揭諦道:“哎我說,那太白金星可是你們道教的人,他總不會胳膊肘往外拐,幫大聖吧?再說這任務秘密的很,連我們都是昨天才得知,他如何知道?我看就是太白金星沒事騎著鶴遛彎兒,碰巧遇見大聖,下來打個招呼罷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最後還是值年神拍了板兒:“好了好了!梵音說的有理,不管怎樣孫悟空確實是自己做出的選擇,那就如實上奏就好。
至於遇見什麽人,說了什麽話,我們一概不知,真的細問起來,我們都沒聽見,也說不清楚。那便不要再節外生枝!”
眾人統一了口徑,這才散了,各自回去給各自的領導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