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李長庚,辭別了寅將軍和特處士。唐僧繼續向前走去。
這一路來都是深山老林。
這廂裏走到一處嶺上,這嶺中草木深深,野花野草滿地,獐麂成群。
唐僧走的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元神剛回來的時候,還不適應這個肉身。
畢竟自己成佛之後,就已經脫去凡胎,重塑了清淨無染的琉璃身。
剛回來感覺肉身又汙濁又沉重。
但這幾天下來,已經逐漸適應,身體也在元神的滋養下日益強健。
平日裏的鍛煉專案就是一拳打倒一棵樹。
所以今天雖然是在這崎嶇的嶺路上走了一天,也不見疲色。
正走著,突然聽到前麵一聲野獸的叫聲。
“嗷嗚~”
誰家貓走丟了?
唐僧正納悶,尋著聲音看過去。
隻見前麵兩隻野獸,毛色金黃,夾雜著黑色的條紋,碩大的腦袋上,琥珀色的眼睛像玻璃球一樣閃著精光,額頭上的白毛勾勒出一個“王”字。低吼的時候,露出森森的雪白獠牙。
這樣的猛虎攔路,還是兩隻。
那兩隻老虎也不走也不上前,就站在原地看著唐僧。
唐僧被看的有點尷尬,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想找點事兒幹。
就在他想邊拍手邊唱“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的時候,
身後“嘶~”的一聲。
還有高手?
唐僧轉頭一看,好幾條手腕粗的大黑蛇盤在地上,鮮紅色的信子一吐一吐的看著他。
這虎和蛇謹慎地向唐僧逼近,包圍圈越來越小。
唐僧剛想把這兩隻“小貓”和幾條“辣條”給料理了,習慣性的一看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是淺紫色。
不行,今天是道家的四值功曹值班。
不能動手。
不動手就跑吧!
這麽大眼瞪小眼下去,等再過一會兒,到飯點了,難道自己還真的學摩訶薩埵“以身飼虎”不成!
於是就要拉韁繩跑路。
又拉了個空。
唐僧回頭一看,白馬依舊穩定發揮。
原地下跪,連舌頭伸出來的角度都和上次一樣。
唐僧傻眼了。
這怎麽辦?
打,又不能打;跑,自己兩條腿也跑不過四條腿的。
眼看著這猛獸就要貼上來了。
不管了!
有點丟人,有點社死,但是為了不暴露也不被吃。
隻能不要臉了!
唐僧眼睛一閉,拿起錫杖,以手畫圈。
學猴子舞棍一樣舞起了錫杖。
這錫杖一頭重一頭輕,唐僧把重的那頭拿的離手近了些,保持住了平衡。
錫杖舞動劃出一個圈,讓猛獸都不能近前。
這老虎和蛇沒見過人給動物耍雜技的,一時之間果然都呆住不動了。
就在這時,林子裏傳來一陣跑步聲。
那老虎和蛇剛才還凶狠狠的,此時好像意識到危險一樣,跑的跑,遊的遊,一瞬間就沒影了。
唐僧因為知道四值功曹裏的某一個和金頭揭諦都在看著自己,自己德高望重的人設算是毀了。
因此羞愧地一直閉著眼睛,並不知道發生的一切,還在繼續轉著錫杖。
這時一個大漢從山坡前轉出。
他頭戴豹皮帽,身穿叵羅衣,腰束獅蠻帶,腳蹬麂皮靴。背著一囊的毒弓矢,手拿一杆點鋼叉。
這猛獸就是感知到他的靠近逃跑的。
這大漢遠遠的看到兩隻老虎,要跑上來抓回家吃肉,結果這老虎精得很,沒等他靠近就跑遠了。
他這纔看到被老虎身影擋住的唐三藏。
唐三藏還在閉著眼睛轉錫杖。
這大漢跟老虎和蛇一樣都看呆了。
這大漢對佛法一竅不通,不知道這轉錫杖是不是獨特的修行方式,自己該不該和他說句話,一時之間陷入尷尬。
他嘴啃著指甲,眼巴巴看唐僧臉漸漸通紅,汗像不要錢一樣往下流,忍不住還是叫了一聲:
“那個….這位長老?”
唐僧聽到人聲,一睜眼看到老虎和蛇都沒了。提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這才把錫杖放下,抬手擦汗。
這汗不是累出來的熱汗,而是尷尬出來的冷汗。
唐僧問道:“哎?那兩隻老虎和那群蛇呢?”
大漢這才恍然大悟他剛轉錫杖原來是在驅趕野獸。
於是回答道:“呃….其實我也不知道。按理來講因為我是獵戶,可能是聞到我的氣味逃跑的。但是….”
他瞄了一眼唐僧:“也有可能是被你給嚇跑的。”
“看師父不是本山裏人,請問師父從哪裏來?”
唐僧雙手合十,答道:
“貧僧是大唐的和尚,要去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剛才被這些猛獸所困,不能前進。幸好遇到你,嚇退了野獸,我才得以脫困。多謝多謝!”
大漢道:
“長老謙虛了,看你剛才的招式,也是練過的。”
唐僧對“練過的”這句裝沒聽見,直接問道:
“請問壯士高姓大名啊?”
那大漢答道:
“我叫劉伯欽,是此地的獵戶。你我都是唐朝人,是老鄉。這裏還算是大唐的地界,我們也是一國之人。你別怕,跟我到家裏歇一歇,明早我就送你上路。”
說著有點為難:“但是你這馬…”
劉伯欽話音未落,那白馬一骨碌從地上滾起來,神采奕奕的挺著胸脯站直了,還打了個響鼻。
彷彿剛才死在地上的不是它。
見馬恢複行走能力了,唐僧恨鐵不成鋼的瞥了它一眼,牽著韁繩隨著劉伯欽走了。
這劉伯欽晚飯還沒獵到,走到一半就讓唐僧原地等待,自己去打老虎去了。
唐僧趁這個時間回憶了一下。
哦,對,自己給劉伯欽的父親超度過。
記得觀音菩薩在水陸大會上說過,小乘佛法“度不得亡者昇天”。
因此自己當時做了超度,那劉伯欽的父親隻是從地獄中解脫出來,然後托生到了富貴長者人家,
還是沒能脫離人道。
但是現在自己的元神早已經通曉“大乘佛法三藏”了
一不小心給他超度到天上可怎麽辦?
從地獄直接飛升上天,那動靜可太大了。
自己可得摟著點。
唐僧想完了,便在原地打坐等著劉伯欽打虎歸來。
這劉伯欽雖然是山中一霸,但畢竟還是個凡人,打了整整兩個時辰才終於拖著一隻死虎回來。
兩人一匹活馬一頭死老虎,就這麽走了一路,一直走到一座山莊停下。
這山莊真是好一處所在:門前是參天古樹,藤蔓盤桓,石板路旁開滿野花,還栽著數竿幽幽綠竹。順著石板路到盡頭,是一處籬笆院,院裏是土泥牆的房子。煙囪裏飄著炊煙,門口有守門的黃狗,一片濃濃的生活氣息。
看劉伯欽回來了,狗子們都搖著尾巴圍了上來。這獵戶家的狗看慣了凶惡的猛獸,聞到老虎的氣息也不怕,隻是圍著打轉。
劉伯欽招呼了幾個家仆把老虎扛進去,自己帶著唐僧進到屋內。
唐僧進屋看到一個老奶奶和年輕的女人。
劉伯欽介紹道:“這是家母和山妻。”
唐僧見了禮。
劉伯欽母親看到唐僧的裝扮,知道他是個和尚。
於是依然提出了那個請求:
“長老,明日是我亡夫的忌日,不知可否留你一日,念卷經文超度亡夫,後日再走?”
劉伯欽是個孝子,聽了母親的話也連連點頭,要唐僧多留一日。
唐僧自然還是答應了下來:
“阿彌陀佛!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度脫救拔罪苦眾生,是貧僧應該做的。”
說著話,那邊肉已經好了。
幾大盤燉的爛熟的虎肉被熱騰騰的端上了桌。
唐僧記得,上一次他還因為自己吃素的事情,和劉伯欽掰扯了半天。
唐僧說我要吃素,劉伯欽說我家沒有;
唐僧說餓著也不吃,不吃不吃就不吃。
想起曾經稚嫩的自己,唐僧都直搖頭。
於是這一次,他把目標直接對準了劉伯欽的母親。
他合掌當胸,對著老婦人道:
“善哉!施主有所不知,我們僧人最忌葷腥,尤其是在做法事之前。
因這鬼最怕五葷之氣,若是貧僧沾染上了這氣息,怕是唸了經文,令亡夫的鬼魂也不敢前來領這份功德。”
那老婦人聽了連忙說:
“是了是了,是我們考慮不周。快!另換了一口鍋來,其餘廚具一定仔細把油洗淨了,再摘些山地榆葉子來煎茶湯;再煮些黃粱粟米飯,配上幹菜煮熟了,給長老吃!”
人家求著我們做法事呢,就用法事來說事,簡簡單單。
於是十分順利地吃上了齋飯。
吃完飯劉伯欽要叫唐僧出去散步消消食。
唐僧想超度這事,自己不光要念經,更重要的是,要控製好超度的力度,是個大工程,因此還是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