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富步入澄波殿,隻見一位身著王服、頭戴王冠,卻麵色惶急、坐立不安的龍王正不住地搓著手,正是那涇河龍王。見他進來,涇河龍王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猛地站起。
“焦……焦賢侄!不,萬聖龍王陛下!”涇河龍王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焦富臉上立刻堆起熱情而不失威儀的笑容,快步上前,虛扶一下:“姑丈何必多禮!您乃是長輩,又是寸心的姑丈,到了我這碧波潭,便如到家一般。快請坐,看茶!”
侍女奉上香茗,焦富揮退左右,殿內隻餘他二人。他這才關切地問道:“姑丈行色匆匆,麵帶急色,方纔聽稟報言有性命之憂,不知究竟出了何事?若能相助,小侄定不推辭。”
涇河龍王哪有心思品茶,見焦富態度親和,彷彿看到了無限希望,急忙將前因後果一股腦地倒了出來:“賢侄啊!禍事了!天大的禍事!都怪我一時糊塗,與那長安城的算命先生袁守誠鬥氣,私改了下雨的時辰點數,觸犯了天條!如今玉帝震怒,已下旨意,判我明日午時三刻於剮龍台上處斬,由人曹官魏徵監斬!我……我這是死到臨頭了啊!”
他越說越激動,幾乎要跪下來:“賢侄!我聽聞你當年也曾……也曾觸犯天條,卻安然至今,必有躲避天譴、保全性命的無上妙法!求你看在寸心、看在西海親戚的情分上,教我一教!救我一命!此恩此德,我涇河龍族永世不忘!”他眼中充滿了絕望中的最後一絲渴求。
焦富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眉頭微蹙,露出凝重之色。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手指在玉椅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看似沉吟思考,實則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私改雨數?剮龍台?魏徵監斬?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如同鑰匙般瞬間開啟了他深藏的記憶!這不是……這不是那西遊啟程前的重要一環嗎?!涇河龍王冤魂纏擾唐太宗,導致太宗遊地府,從而引出開水陸大會、觀音顯聖、唐僧西天取經等一係列事件!
這哪裏是簡單的觸犯天條?這分明是佛道兩家大佬早已安排好的劇本!這涇河龍王,就是那註定要送上剮龍台、用以推動劇情的關鍵棋子!
焦富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暗自倒吸一口涼氣,幸虧自己沒有一時頭腦發熱,胡亂給出什麼“妙計”。插手這等大佬的佈局,妄圖改變既定“天命”,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恐怕立刻就會有無數雙眼睛盯上自己,屆時別說這碧波潭基業,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忙,絕對不能幫!非但不能幫,連沾邊都不能沾!
但眼前這涇河龍王畢竟是敖寸心的姑丈,直接嚴詞拒絕,未免顯得太不近人情,也怕這絕望的龍王狗急跳牆,胡亂攀咬,甚至把自己藏身之處泄露出去。必須給他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將這禍水引開。
電光火石間,焦富心念急轉,已然有了計較。他臉上露出極度為難和深思的神色,長長嘆了口氣:“唉……姑丈,此事……此事難辦啊!私改雨數,欺瞞上天,此乃大忌,玉帝親自下旨,已是鐵案,難以挽回。”
涇河龍王一聽,臉色更加灰敗。
卻聽焦富話鋒一轉,似在努力思索:“不過……天條雖嚴,卻也並非全無一線生機。隻是這生機,不在天庭,不在我等仙神之處……”
涇河龍王猛地抬頭:“不在天庭?在何處?”
焦富目光深邃,彷彿在推演天機,緩緩道:“小侄方纔暗自推演,隱約窺得一絲天機。姑丈您這場劫數,看似必死,實則其生死之關鍵,卻繫於一人間帝王之身。”
“人間帝王?”涇河龍王愕然,“誰?”
“正是那南贍部洲,大唐天子——李世民!”焦富語氣肯定,“據小侄推算,能救姑丈者,唯有此人!姑丈需立刻前往,入夢求見唐王,陳明冤情與危難,懇求他出手相助。或許……或許能有一線轉機。”
焦富心中冷笑,他自然知道李世民根本救不了他,但這卻是原定劇情的一部分。既指出了“明路”,又完全將自己摘了出去——能不能成,那是你涇河龍王和唐王的事,與我焦富無關。
涇河龍王將信將疑:“唐王李世民?他一介凡人皇帝,如何能乾預天庭判決?”
焦富高深莫測地搖搖頭:“天機不可盡泄。姑丈隻需知道,此乃您唯一可能活命的機會,速去求他,或可延緩刀兵之災。切記,務必誠懇,言明唯有他可救!至於其他,小侄道行淺薄,實無能為力了。”他再次強調這是“唯一”機會,徹底堵死涇河龍王再向他求助的可能。
涇河龍王見焦富說得如此篤定,且神情不似作偽,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死馬當作活馬醫,這總歸是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敢再耽擱,連忙起身:“多謝賢侄指點!我這就去求那唐王!”
焦富叫住涇河龍王,看似隨意地先問起了緣由:“姑丈,你我雖為親戚,但平日並無往來。不知姑丈是從何處得知小侄在這碧波潭落腳?又是經何人指點,想到要來尋小侄相助?”此事關乎他隱匿之地的保密程度,必須問清。
涇河龍王此刻心急如焚,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如實說道:“不瞞賢侄,是我那龍後見我遭難,心亂如麻,想起西海龍王敖閏陛下乃是我的妻兄,便催我去西海求救。我到了西海,苦苦哀求敖閏陛下,是他告知我賢侄你如今在此處落腳,自稱萬聖龍王。至於為何想到來求賢侄……”
他頓了頓:“乃是因為在天庭等候召見時,偶然聽得那哪吒太子無意中提起過賢侄當年的舊事,言道……言道賢侄你當年犯下那般大事,卻能安然至今,必有非凡手段。我這才……這才萌生了來求賢侄救命的念頭!”
說罷,匆匆拱手,化作一道龍影,心急火燎地衝出碧波潭,直奔長安城方向而去。
焦富聽完,心中頓時明瞭。原來是西海龍王敖閏透露了他的行蹤!這老龍王,果然還是存了心思,把這燙手山芋丟給了自己。至於哪吒……這小娃娃好狠,早晚跟他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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