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焦富獨坐殿中,望著窗外滔滔黑水,心中已有了全盤謀劃。
明麵上,他答應了金剛手菩薩不插手草原之事。但暗地裏,五族必須有人幫。這個人不能是他,不能是黑水河的人,更不能讓佛門抓到把柄。
誰去最合適?
焦虯不行。他是黑水河龍王,目標太大,一露麵就會被佛門察覺。金龜子也不行,剛從金剛穀放出來,再出現在五族,等於告訴金剛手菩薩他焦富在搞鬼。
思來想去,焦富想到了柳淵。
柳淵是他與白素貞之子,黑蛇之身,尚未化龍。蛇族與常柳族同屬一脈,他若進入常柳族,絲毫不顯突兀。更何況他處事沉穩,又得《水火既濟龜蛇經》真傳,是最好的人選。
“來人。”焦富喚道。
一名親信蝦兵入內:“真君有何吩咐?”
“傳訊黑龍江,請黑龍江龍王速來黑水河一趟。就說……有要事相商,務必隱秘。”
“是。”
三日後,柳淵悄然抵達黑水河。
他如今已是黑龍江龍王,但本體仍是那條黑蛇。一身玄黑長袍,氣質沉穩如水,見到焦富,他躬身行禮:“父親。”
焦富點頭,將草原之事、金剛穀之行、佛門的佈局,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柳淵聽罷,沉吟片刻:“父親的意思是……讓兒臣去常柳族?”
“不錯。”焦富道,“你本是黑蛇之身,與常柳族同屬蛇類。你去常柳族,以常家子弟的身份助五族抗敵,合情合理,誰也不會起疑。”
柳淵微微皺眉:“常家子弟?可兒臣並非真正的常家人。”
“為父已與常金花說好了。”焦富道,“你去了之後,便說是她早年流落在外的族侄,自幼隨母姓,如今認祖歸宗,改名常天龍。她會替你遮掩。”
柳淵點頭:“兒臣明白了。隻是……以什麼理由去?”
“就說你遊歷至黑水山,聽聞五族有難,特來相助。常金花見你修為不俗,又同是蛇族,便認你做族中子弟,委以重任。”焦富道,“這個由頭,簡單直接,誰也挑不出毛病。”
柳淵又問:“父親要我做到什麼程度?”
焦富沉吟片刻:“五族與草原人之間,隔著黑水山。你隻需幫他們守住黑水山一線。至於草原人東進之後如何……那是凡間的事,我們管不了,也不能管。”
柳淵聽出了父親話中的深意——佛門要的是草原人東進,焦富阻止不了,也不想正麵阻止。他能做的,隻是護住自己的地盤。至於草原人佔了別處、打了別人,那便是天數了。
“兒臣明白了。”柳淵起身,“兒臣這就動身。”
焦富叫住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我近日參悟關於水脈調動的秘法,你帶去。五族多是蛇、狐、黃、白、灰等族類,不善水戰。若草原人從旱路來,你便用水法困之。”
柳淵接過玉簡,鄭重道:“兒臣記下了。”
“去吧。”焦富拍拍他的肩膀,“小心行事。”
柳淵領命,化作一道玄青光芒,消失在天際。
常柳族,蛇穀。
這裏是常柳族世代居住的領地,位於黑水山以東三百裡,群山環抱,穀中溪流縱橫,氣候溫潤。穀口立著一塊巨石,上刻“常柳”二字。
這一日,常金花在穀中議事廳內,召集了族中幾位長老。
“今日叫諸位來,是有一事相告。”常金花環視眾人,“我有一個族侄,名叫常天龍,自幼流落在外,近日遊歷歸來,願為族中效力。他修為不俗,我打算讓他負責訓練族中子弟。”
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老皺眉道:“流落在外的族侄?怎麼從未聽族長提起過?”
常金花淡淡道:“他母親是我遠房堂妹,嫁與外人,多年沒有聯絡。前些日子他遊歷至黑水山,聽聞族中有難,特來投奔。我查驗過血脈,確實是常家之後。”
長老們麵麵相覷,但見族長說得篤定,便不再多問。
正說著,有衛士來報:“族長,穀外有一青年求見,自稱常天龍。”
“請。”
片刻後,柳淵步入議事廳。
他一身玄青長袍,麵容清秀(柳淵變化之後),氣質沉穩,行走間步伐從容不迫。雖是蛇族之身,卻隱隱有幾分龍族的氣度——那是焦富親自教導、多年修行的結果。
常金花起身相迎,笑道:“天龍來了。來,見過諸位長老。”
柳淵拱手,不卑不亢:“常天龍見過諸位長老。”
幾位長老打量著他,暗暗點頭。這青年修為不弱,氣度也好,確實像是蛇族的血脈。
常金花道:“天龍自幼在外遊歷,見識廣博,修為也高。我打算讓他訓練族中子弟,以備草原之患。諸位以為如何?”
長老們沒有異議。
於是,柳淵便在常柳族住了下來,以“常天龍”之名,開始了他的使命。
柳淵思量再三,決定從最基礎的做起——訓練五族子弟的協同作戰能力。
“五族各有長處,也各有短處。”他在校場上對五族的年輕子弟道,“蛇族善攻,刺蝟族善守,鼠族善探,黃族善擾,狐族善謀。若各自為戰,便是烏合之眾;若能協同配合,便是鐵軍。”
他從最簡單的佇列開始教起,然後是旗語、號令、陣型轉換。五族子弟起初不以為然,但幾日後便發現,這個“常天龍”雖然看起來像個書生,但練兵之法確實有一套。
常金花在一旁觀看,暗暗點頭。
一個月後,五族子弟已能熟練配合,進退有度。柳淵又教了他們一套水陣之法——以水困敵,以水代兵。五族所在之地多溪流河汊,這套水陣正好派上用場。
而與此同時,西方草原上,蒼狼白鹿的三十萬鐵騎,已開始向東移動。
訊息傳來時,柳淵正在校場上操練五族子弟。他放下令旗,望向西方,目光平靜如水。
“來了。”他輕聲說。
常金花走到他身邊,神色凝重:“天龍,你可有把握?”
柳淵微微一笑:“族長放心。五族子弟練了一個月,也該見見血了。”
他轉身,對校場上的五族子弟朗聲道:“兄弟們,草原人來了。他們說要佔了我們的土地,搶我們的家園。你們說,答不答應?”
“不答應!”校場上,五族子弟齊聲怒吼。
柳淵點頭:“好。那就跟我走,讓他們知道,五族不是好欺負的。”
他帶著五族子弟,開赴黑水山。
與此同時,黑水河畔,焦富正獨坐玄冥殿中,閉目養神。
忽有蝦兵來報:“真君,柳源殿下回來了。”
焦富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片刻後,柳源走進殿中。他一身青袍,麵容清瘦,目光卻清亮如洗,周身氣息圓融自然。與當年離開時相比,他多了幾分滄桑,也多了幾分沉穩。
“父王。”柳源躬身行禮。
焦富起身,仔細打量兒子,點頭道:“坐。這些年,你去哪裏了?”
柳源在父親對麵坐下,緩緩道:“兒臣遊歷四方,去過東海,到過南荒,也去過西域。見過許多人,也見過許多事。近日聽聞西方草原異動,又聽說二弟去了五族,便趕回來看看。”
焦富將金剛穀之事、佛門的佈局,又簡單說了一遍。柳源聽完,沉默良久。
“父王,”他忽然開口,“二弟去五族,能擋住妖族。但草原人的三十萬鐵騎,誰來擋?”
焦富嘆氣:“我正在為此事犯愁。”
柳源抬起頭,目光堅定:“父王,讓兒臣去。”
焦富一怔:“你去?你怎麼去?你是龍族之身,不能直接插手凡間戰事。佛門盯著呢,你若以龍族身份參戰,便是給了他們把柄。”
“所以兒臣不以龍族身份去。”柳源道。
焦富皺眉:“什麼意思?”
柳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兒臣願捨去肉身,投胎為人。以凡人之身,行凡人之事。草原人以刀兵東侵,我便以刀兵抗之。佛門能安排蒼狼白鹿蠱惑牧民,我便不能投胎做人,保家衛國?”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焦富盯著兒子,久久不語。
捨去肉身,投胎為人——這不是普通的轉世,是捨棄龍族之身,捨棄千年修行,從頭來過。投胎之後,前塵往事皆成雲煙,雖有辦法在適當時機覺醒宿慧,但那需要時間,需要機緣。若中途出了差錯,便是真的身死道消。
“你想清楚了?”焦富聲音低沉。
柳源點頭:“兒臣想得很清楚。當年白龍江之劫,兒臣為心魔所趁,險些釀成大禍。是父王救了兒臣,又傳我聖人法門,助我重鑄道心。這些年在外遊歷,兒臣見過太多人間疾苦,也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修行。”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如鐵:“如今蒼生有難,兒臣豈能袖手旁觀?況且……這也是一次了結因果的機會。當年兒臣欠白龍江水族的,還不了。如今能護一方百姓,也算是……贖罪。”
焦富沉默良久,緩緩開口:“你要投胎到哪裏?”
柳源眼中閃過喜色:“父王同意了?”
焦富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道:“你要投胎,需選一個地方。草原人東進,首當其衝的是北地。但北地離黑水河太近,佛門盯著,不妥。”
柳源沉吟片刻:“父王可有建議?”
焦富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輿圖前,手指劃過山川河流,最終停在東南沿海一處:“浙江。”
柳源走近,看著輿圖上標註的地名。
焦富道:“浙江路,慶元府,鄞縣。那裏有一戶洪姓人家,世代耕讀,家道殷實,為人忠厚。為父及你蟠哥與其有過一段因果。你投胎到洪家,也算是替為父還了這份人情。”
他頓了頓,又道:“浙江遠離草原,暫時安全。你可在那裏長大讀書,習武修身。待時機成熟,再投身軍旅。草原人若真佔了北地,朝廷必然徵兵,那時便是你出頭之日。”
柳源點頭:“父王思慮周全。隻是……覺醒宿慧之事……”
焦富道:“為父會安排。你投胎之後,前塵往事盡忘。待你成年,為父會派人暗中點化,助你覺醒記憶。至於修行……你龍族根基雖失,但魂魄中的道韻還在。覺醒之後,重修雖慢,但根基更穩。”
柳源深深一拜:“多謝父王。”
焦富扶起他,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源兒,你可知道,這一去……兇險萬分。凡人壽命不過百年,你若在覺醒之前戰死,便是真的死了。魂魄渾渾噩噩,為父也救不了你。”
柳源微微一笑,笑容平靜:“兒臣知道。但兒臣更知道,若不這麼做,日後想起今日,必然後悔。修行之人,最怕的便是心魔。心魔從何而來?從悔恨中來。兒臣不想再被心魔所困。”
焦富看著兒子,忽然想起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卻心浮氣躁的白龍江龍王。如今站在他麵前的柳源,已脫胎換骨。
“好。”焦富重重點頭,“為父成全你。”
他轉身從案上取過一枚玉符,遞給柳源:“這是輪迴玉符,持此符投胎,可保魂魄不散,記憶不滅。你將它貼身收藏,投入輪迴時,此符會隨你而去。待你成年,為父會以秘法催動此符,助你覺醒。”
柳源鄭重接過,貼身藏好。
焦富又道:“你投胎之後,那戶人家自會給你取名。為父不乾涉。你隻需記住,無論叫什麼名字,你都是我焦富的兒子。”
柳源再次拜倒:“兒臣謹記。”
當夜,柳源在黑水河底密室中,盤膝而坐。
他取出輪迴玉符,貼在眉心。玉符發出幽藍光芒,將他周身籠罩。他的龍軀開始變得透明,鱗片一片片脫落,化作點點星光消散。龍角、龍鬚、龍爪……千年修成的龍身,在幽藍光芒中漸漸消融。
最後,隻剩一團清澈如水的魂魄,裹著那枚玉符,投入輪迴。
焦富守在密室門外,感應著兒子的氣息一點一點消失,心中百味雜陳。
他想起柳源剛出生時,小小一條白龍,在他掌心盤旋。想起他第一次化形,跌跌撞撞喊“父王”。想起他在白龍江心魔劫中的掙紮,想起他辭去龍王之位時的決絕。
如今,這個兒子又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去吧。”焦富輕聲自語,“為父等你回來。”
幽藍光芒漸漸消散。密室中,隻剩一枚褪下的龍鱗,靜靜躺在蒲團上,泛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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