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終散,賓客漸退。
後殿之中,萬聖龍王摒退左右,隻留龍後在側。他臉上仍帶著酒後的紅暈,搓著手,難掩興奮地對龍後道:“夫人,你看這九頭蟲如何?上古神裔,神通廣大,氣象威嚴,與玉兒正是般配!若能招得此等佳婿,我碧波潭何愁不興?”
龍後雖覺那九頭蟲形貌兇惡,氣息逼人,令人不安,但聽聞其乃“九鳳後裔”,又見夫君如此滿意,且對方實力確然深不可測,若能成為女婿,無疑是極強的助力。她沉吟片刻,道:“陛下所言甚是。觀其氣息磅礴,根腳古老,正是強援。若能招贅入門,必能震懾周邊宵小,壯我潭府聲威。隻是……其性似乎桀驁,須得妥善駕馭方可。不若問問焦大聖的意見?他見多識廣,看人必準。”
萬聖龍王一拍大腿:“夫人提醒的是!正該問問賢弟!”他立刻命人去請焦富。
不多時,焦富緩步而來,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賢弟,快坐。”萬聖龍王忙招呼他坐下,迫不及待地問道:“賢弟,你覺得今日那九頭蟲大王如何?老哥我欲招他為婿,你看可還使得?”
焦富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輕輕撥弄著茶沫,眼簾低垂,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神色。沉默片刻,他才緩緩道:“九頭蟲……根腳非凡,法力高強,確是世間罕有的英雄人物。兄長若有意,自是佳選。”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反對,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萬聖龍王聞言一喜:“賢弟也如此認為?”
然而,焦富話鋒微轉,語氣平淡無波:“隻是……此等上古凶神後裔,性子多半桀驁難馴,非是池中之物。兄長若招他為婿,須得有能駕馭其心的手段方可,否則……恐非碧波潭之福,反招禍患。”他既未明確反對,也未表示支援,言語間留足了餘地,更像是一種置身事外的提醒。
萬聖龍王隻當他是預設支援,更是開心。
另一邊,龍後也將招婿之意透露給了萬聖公主。聽聞父王母後屬意那九頭蟲,萬聖公主頓時撅起了嘴,滿臉不情願。
“母後!女兒……女兒自小心裏便立了誓,要嫁給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那九頭蟲凶則凶已,又哪裏稱得上英雄人物!”她心中對焦富的仰慕先入為主,隻覺得那九頭蟲雖然威猛,卻少了份她嚮往的英雄意氣。
龍後搖頭,點醒女兒:“癡兒!焦大聖自是了得,可他早已有了家室,莫非嫁你過去做妾?這九頭蟲實力強橫,血脈尊貴,若能誠心入贅,纔是實實在在的依靠。”
萬聖公主聞言,雖仍覺委屈,卻也知道母親說得在理。她身為龍女,自然也慕強,隻是心中那份對焦富的遐想難以立刻割捨。沉默半晌,她低聲道:“女兒……但憑父王母後做主。”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安排。
卻說那九頭蟲,宴席散後並未遠離碧波潭,而是在百裡外一處幽深峽穀的水眼中暫時棲身,一邊消化今日所見所聞,一邊暗自盤算如何利用這“駙馬”之位,一步步將碧波潭徹底吞併。
正當他思忖間,一股冰冷徹骨、卻又磅礴無邊的妖氣如同無聲的潮水般瀰漫而至,瞬間籠罩了整個峽穀,將水眼與外界徹底隔絕。
九頭蟲猛地一驚,霍然起身,抓起月牙鏟,厲聲喝道:“誰?!”
幽暗的水流中,一道玄袍身影緩緩浮現,正是焦富。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如臨大敵的九頭蟲,嘴角噙著一絲淡漠的冷笑。
“鬼車,別來無恙。”焦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看來數百年蟄伏,並未讓你學會審時度勢。”
九頭蟲碧綠的眼中凶光暴漲,周身妖氣翻騰:“焦富!你來找死嗎?!別以為我怕了你!”雖然嘴上強硬,但他緊握兵器的手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緊張。
焦富彷彿沒聽到他的威脅,自顧自地說道:“碧波潭的基業,那萬聖公主……都是老爺先看上的東西。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別再白費功夫,打那些不該有的主意。”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與輕蔑,彷彿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九頭蟲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他被焦富這種徹底無視、彷彿打發蒼蠅般的姿態徹底激怒了!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
“放屁!”九頭蟲怒吼道,聲音震得峽穀嗡嗡作響,“焦富!你欺人太甚!碧波潭又不是你家的!那老龍王公開招婿,各憑本事!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覆海大聖嗎?你被王靈官趕出北海的時候,就像一條喪家之犬,也敢在此大言不慚!那基業,那公主,本王要定了!”
怒吼聲中,九頭蟲再也按捺不住,現出部分本相,脖頸處猛地又鑽出兩顆猙獰的頭顱,連同原本的主首,三首同時咆哮,噴吐出毒火、玄冰、穢水三種不同的邪惡能量,如同三道毀滅洪流,撕裂水流,直撲焦富!他竟是不管不顧,直接在這狹小峽穀內動了殺招!
“冥頑不靈。”焦富冷哼一聲,麵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竟是不閃不避。他周身幽藍水光一閃,一道看似輕薄卻堅韌無比的玄冥真水護罩憑空出現。
毒火、玄冰、穢水猛烈地衝擊在護罩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能量將峽穀兩側的岩石紛紛震碎,攪得潭底淤泥翻湧,視線一片模糊。
然而,那玄冥真水護罩隻是微微蕩漾起一圈漣漪,便將所有攻擊盡數抵擋、消融,巋然不動!
九頭蟲三顆頭顱同時露出駭然之色!他全力一擊,竟連對方的護體神通都破不開?!
不等他再出第二招,焦富動了。他隻是簡簡單單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朝著九頭蟲隔空一點。
“凝!”
霎時間,九頭蟲周身的水流彷彿瞬間變成了億萬斤重的玄鐵精金,瘋狂地向他擠壓而來!更有一股至陰至寒的凍氣無視他的護體妖光,直接侵入他的妖軀,幾乎要將他的血液、妖力甚至神魂都凍結!
“呃啊!”九頭蟲慘叫一聲,隻覺得行動變得無比遲緩,妖力運轉滯澀不堪,三顆頭顱上都迅速覆蓋上了一層幽藍色的寒霜,眼中充滿了驚恐。
焦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依舊是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一點極度壓縮、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烏光,輕輕點向他的眉心主首。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九頭蟲徹底籠罩!他毫不懷疑,這一指點實,自己絕對會形神俱滅!
“不——!”九頭蟲發出了絕望而不甘的嘶吼,拚盡全力試圖掙紮,但在那恐怖的玄冥真水禁錮和凍氣侵蝕下,他的動作慢得如同蝸牛。
指尖在他眉心前半寸處停下。
就在這一瞬間,一段極其模糊的“未來碎片”如同電光石火般掠過他的心頭——唐僧西遊、八十一難……而這九頭蟲,也是其中一環……
殺意依舊存在,但一個更深遠的念頭驟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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