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富站起身,走到敖烈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事,我接下了。於公,我身為四海巡察使,轄內龍神疑似蒙冤,自有稽查之責;於私,你是我妻弟,西海龍族之事,我亦不能置身事外。
更何況,天道昭昭,豈容不明不白之事長久掩埋?你放心,我會暗中詳查,翻閱舊檔,尋訪知情者,務必釐清當年脈絡。”
敖烈聞言,渾身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與感激的光芒,連忙起身,竟要行大禮:
“姐夫!大恩不言謝!敖烈代姑父,代西海龍族,拜謝姐夫!”
焦富用力扶住他,不許他拜下:“你我之間,何須如此。隻是此事牽涉甚廣,年代久遠,查起來必定艱難,且需極度隱秘,不可走漏風聲,以免橫生枝節。你也要答應我,在外不可輕舉妄動,一切等我訊息。”
“敖烈明白!一切但憑姐夫安排!”敖烈重重點頭,心中一塊大石彷彿落地,對這位姐夫,此刻充滿了信任與依賴。
“好。你先回去,如常行事,莫露痕跡。我會以‘巡查水域舊案,整飭司法檔案’為名,開始調閱相關卷宗。若有需要西海配合之處,或需查閱龍宮內部記載,我會再與你聯絡。”焦富細緻安排道。
送走神色明顯輕鬆了許多的敖烈,焦富獨自立於廳中,目光深邃。
他喚來焦蟠,吩咐道:“蟠兒,為父要著手調查一樁陳年舊案,涉及涇河龍王。你且在家,留意天庭各方,尤其是雷部、雨部、司法天宮以及……西天靈山可能與此事相關的風聲動靜。府中事務,你多費心。”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還有……設法通過可靠途徑,打聽一下西海那邊的訊息,特別是……你大娘近日的境況。不必言明是我問的,隻需知曉她是否安好即可。”
焦蟠心思剔透,立刻明白父親之意,鄭重應下:“父親放心,孩兒知道分寸,定會辦妥。”
自此,焦富這位剛剛結束下界勞頓、本應休整的四海巡察使,未及喘息,便又悄無聲息地投入另一樁更為幽深複雜、可能觸及天庭與佛門某些敏感神經的陳年迷案之中。
他利用職務便利,以“例行巡查水域舊案,複核司法程式,以儆效尤”為公開理由,開始頻繁出入天庭存放陳年檔案的琅嬛閣、雷部與雨部的舊檔庫,甚至通過一些隱秘渠道,嘗試接觸早已卸任或調職的當年值班仙吏、傳令天官。
同時,他也開始嘗試與西海龍宮重建更緊密的聯絡。
先是就一些四海巡查的公務與西海龍王敖閏進行正式溝通,繼而,藉著查案需要核實龍族內部關於涇河水域的歷史記載、降雨記錄等名義,與敖閏有了數次深入的會麵。
談話間,不可避免地會提及敖寸心。
從敖閏那飽經風霜的臉上流露出的嘆息與隱晦的暗示中,焦富得知,寸心這些年在西海深處閉關,修為似有精進,但性情愈發清冷孤寂,對往事絕口不提,彷彿已徹底塵封。
敖閏言語間,不乏對女兒心結難解的擔憂,也隱約流露出希望焦富能有所行動、破冰和解的期待。
焦富聽在耳中,心中滋味複雜。既有對當年自己胡作非為的愧疚,也有對寸心倔強心性的無奈,更有一種想要彌補、想要挽回的強烈衝動。
查明涇河龍王冤情,此刻在他心中,已不僅僅是一項職責或一次對妻弟的承諾,更成了他試圖敲開妻子心門、修復破碎關係的一塊至關重要的敲門磚。這動力,使得他查案時愈發專註,思維也越發敏銳。
憑藉其超越此界常理的洞察力、對“西遊”大局的先知先覺,以及身為四海巡察使的權責便利,焦富的暗中調查果然逐步發現了一些被歲月塵埃掩蓋的蛛絲馬跡,以及諸多不合常理之處:
其一,關於那場致命的降雨敕令。焦富調閱了當時雨部留存的原始敕令副本及傳遞記錄。發現敕令由玉帝親頒,通過特定渠道下發至涇河,流程看似無誤。
但細查當日值班的傳令仙吏名錄及後續去向,發現其中一名負責複核文書的中層仙吏,在事發後不久,便被調往一個極其清冷、幾乎無人問津的遠古星辰觀測台任職,形同流放。
而此人調職前,曾與當時在長安頗有聲名、與佛門講經法會往來密切的某位“遊方高僧”有過數次隱秘接觸。
其二,關於人曹官魏徵的“夢斬”許可權。焦富查閱了天庭關於“人曹官”職責與特殊許可權的律條。
確實,人曹官在特定情況下,有“夢中執法”之權,可引動天罰。但斬殺一位有正式仙籙、品階不低的司雨龍神,是否在其許可權範圍內?律條語焉不詳。
而當年對此事的定性報告,由魏徵本人呈報,經當時的值日功曹轉呈,直接歸檔,並未經過司法天宮的正式複核程式。
報告中對“為何必須夢中緊急處決,而非押解天庭”的理由陳述,頗為簡略含糊,僅以“龍王抗旨,情節惡劣,恐生變故”一筆帶過。
其三,關於袁守誠。焦富命焦蟠暗中調查此人在涇河龍王案前後的行蹤與背景。
發現此人在案發前約半年突然出現在長安,以其神準的卦術迅速揚名。案發後不久,便悄然離開長安,不知所蹤。
更值得注意的是,有模糊線索顯示,袁守誠早年似乎曾在南瞻部洲與西牛賀洲交界處的某處深山古剎掛單修行過,而那古剎,傳聞與觀音菩薩的道場有些許香火淵源。
當然,這線索極其隱晦,難以證實,但已足夠引人遐想。
其四,關於佛門東進的“時機”。焦富結合已知的“劇情”,對比查閱了當時天庭與靈山往來的部分公開文牒。
發現就在涇河龍王被斬、唐皇受驚、決定舉辦水陸法會的前後,靈山確有數份關於“東土佛法式微,當尋契機廣傳”的議案被提及,觀音菩薩也正是在那段時間,向佛祖主動請纓,願往東土尋訪取經人。這一切的“銜接”,順暢得令人心驚。
這些發現,零零散散,大多屬於間接證據或合理推測,遠不足以構成翻案鐵證,也無法直接指向某個具體的“幕後黑手”。
但它們像一塊塊碎片,逐漸拚湊出一幅模糊卻令人不安的圖景:
涇河龍王之死,很可能不是一次簡單的違規觸法事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涉及多方博弈的“序幕”,其目的,就是為了以一種看似“合理合法”又充滿戲劇衝突的方式,引爆西行取經的引信。龍王,成了這場大局中最早、也最悲劇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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