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誌正自絕望,忽見水上來援,又聽對方直呼其名,雖不明底細,但絕境逢生,也顧不得許多,大吼一聲:“多謝好漢!弟兄們,上船!”與曹正等人奮力逼開追兵,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撲上船來。
阮小七見人已上船,立即喝令:“轉舵!扯滿帆!走‘一線天’水道,甩開他們!”
四條快船如離弦之箭,鑽入一條極窄且暗礁密佈的水道。追來的鄉兵不諳水性,更不識路徑,隻能望水興嘆,胡亂放了幾箭了事。
船隻駛入安全水域,阮小七才鬆了口氣,命人取出金瘡葯、清水乾糧分與楊誌等人。
楊誌包紮著手臂傷口,驚魂稍定,抱拳問道:“多謝這位兄弟救命之恩!不知兄弟高姓大名?又是如何得知我等遭難?”
阮小七笑道:“俺叫阮小七,梁山泊一個弄船的。楊製使大名,俺們員外和眾兄弟早有耳聞,敬佩得緊。前番官府那些醃臢貨來尋釁,被俺們員外使計打發了,就知道他們必去尋二龍山晦氣。
員外一直命俺們留意著呢,果然等到諸位好漢。且放寬心,到了俺們梁山,便是到家了!”
楊誌等人將信將疑,但見阮小七等人言語豪爽,行動利落,不似歹人,心中稍安。
船隻七拐八繞,來到“斷金亭”附近隱秘碼頭,林沖、魯達已帶人在此等候。看到林沖那淵渟嶽峙的軍旅氣度,魯達那猛惡驚人的身形,楊誌心中又是一驚:這梁山,竟有如此人物?
林衝上前,抱拳道:“楊製使,諸位英雄,一路辛苦。林沖奉焦員外之命,在此迎候。且隨我來,員外已備好安歇之處。”語氣沉穩,目光坦誠。
楊誌連忙還禮:“有勞!”
一行人跟著林沖、魯達,穿過幾道明哨暗卡,踏著晨霧走入金沙灘。
當楊誌、曹正、施恩、張青、孫二孃等殘存的三四十人,真正踏上梁山的土地,看到眼前景象時,心中的震驚難以言表。
但見遠處屋舍儼然,道路平整;近處校場之上,數百名“鄉勇”正在晨操,佇列整齊,喊聲震天,刀槍映著晨光,一片肅殺精悍之氣;水寨方向,大小船隻排列有序,有漁舟,也有改裝過的戰船;工匠區內爐火正旺,傳來有節奏的敲打聲;田間地頭,已有莊戶開始勞作……
一切井然有序,生機勃勃,卻又隱含著一種內斂的、訓練有素的強大力量。
這哪裏像是他們想像中剛剛遭逢大難、前來投奔的落魄山寨?分明是一處根基深厚、氣象森嚴的軍營堡寨!與他們熟悉的二龍山那種粗放散漫的山寨氛圍,截然不同!
更令他們震撼的是,迎麵走來一行人。
為首者年約三旬,雙目溫潤卻隱含難以測度的深邃,身著簡樸布袍,卻自有種沉穩如山、智珠在握的氣度,正是焦富。
他身旁跟著羽扇綸巾的吳用、道骨仙風的公孫勝、精明幹練的李應等人。
焦富快步上前,不等楊誌行禮,便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目光掃過眾人身上血汙與疲憊,溫言道:
“楊製使!諸位英雄!一路辛苦!焦某聞知二龍山遭難,心中焦慮,幸得天佑,諸位安然到來!既到梁山,便是回家了!
晁天王,速帶楊製使和諸位兄弟去預備好的房舍,熱水飯食、傷葯郎中即刻備齊,讓兄弟們好生歇息治傷,餘事稍後再敘不遲!”
楊誌本已強打精神,準備以落魄投奔者的身份說些懇求收留的話,萬沒想到對方竟如此禮遇,不僅沒有絲毫輕視怠慢,反而關懷備至。
他身後曹正、施恩等人亦是眼眶發紅,他們從屍山血海中逃出,本以為前途黑暗,此刻卻彷彿看到了一盞明燈。
“焦……焦員外!”楊誌聲音沙啞,抱拳深深一躬,
“楊誌戴罪之身,落魄至此,蒙員外不棄,遣壯士千裡接應,活命大恩,沒齒難忘!楊誌……楊誌與眾兄弟,願投效員外麾下,牽馬墜鐙,以報大恩!”
焦富連忙用力扶起:“楊製使言重了!什麼投效不投效,皆是江湖兄弟,患難與共!如今朝廷奸佞當道,致使英雄落魄。梁山雖小,願與諸位兄弟同舟共濟,共尋一條出路!快,快請起!先去安頓,養好身體再說!”
晁蓋、阮氏兄弟等人上前,熱情地引著楊誌一行前往早已打掃乾淨的房舍區。
熱水、熱飯、乾淨衣物、金瘡葯、乃至隨隊郎中都已準備妥當。這份周到與效率,再次讓楊誌等人感到震撼與溫暖。
待楊誌等人安頓下來,洗漱包紮,用過飯食,略作休息後,焦富才與吳用、林沖、魯達等人前來探望。細問之下,方知二龍山血戰慘烈,原有近五百嘍囉,如今隻剩下這三十餘人,且大半帶傷。
楊誌肩背有刀傷,曹正腿上有箭創,施恩手臂骨折,張青、孫二孃也多處輕傷。
焦富嘆息不已,溫言寬慰,又讓郎中仔細診治。同時吩咐李應,一應所需藥物、滋補品,儘管支取。
並言明,所有傷員,在傷愈前不必參與任何勞役操練,專心養傷。
楊誌等人感激涕零。待傷勢稍穩,楊誌便迫不及待地向焦富詢問梁山情形。焦富也不隱瞞,將梁山以“巡防營”為名,積蓄力量,操練人馬,以及心中那“謀邊關前程”的誌向,擇要相告。
楊誌聽罷,沉默良久。他本是楊家將後人,一心渴望光耀門楣,報效國家,卻因失陷花石綱而淪落江湖,佔山為王實非所願。焦富所言“邊關前程”,竟與他內心深處那不曾熄滅的火星隱隱相合!
“員外……真有此誌?”楊誌目光灼灼。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焦富緩緩道,“雖艱難,但事在人為。至少,比終老山林,要多一份指望。楊製使可願與我等,一同試試這條險路?”
楊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動,抱拳道:“楊誌……願追隨員外!縱然馬革裹屍,亦無悔矣!”
曹正、施恩、張青、孫二孃等人,見首領如此,又感念梁山活命收留之恩,亦紛紛表示願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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