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富心中雪亮,知道對方這是圖窮匕見,軟的不行,便要施壓訛詐了。
他臉上“惶恐”之色更甚,連連擺手:“通判大人此言,下官實在惶恐!些許薄產經營,皆是為了貼補巡防用度,維持營生,所有進出皆有賬目可查,絕無半分不明之財!
大人若不信,下官即刻命人取來所有賬冊,請大人詳查!若有半分不實,甘受國法!”
黃通判見焦富依舊“油鹽不進”,一副公事公辦、不怕查賬的架勢,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威脅:“焦檢討使,本官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何觀察使催辦甚急,限期破案。這梁山泊地廣人稀,水域複雜,最是容易藏汙納垢之所。
若在本官巡查之下,竟查不出絲毫線索,空手而回……本官回去,實在難以向觀察使交代啊。”他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兩下,暗示意味十足——要麼給錢消災,要麼給出有價值的線索,否則不好收場。
議事堂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侍立在一旁的吳用、戴宗麵不改色,垂手而立。
廳外廊下,隱約傳來魯達壓抑的粗重呼吸和晁蓋手指按在刀柄上的輕微摩擦聲。
焦富麵對黃通判**裸的威脅與索賄,麵上卻依舊平靜,甚至露出一絲“恍然”與“為難”之色,彷彿剛剛聽懂對方的暗示。
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與討好:“通判大人的難處,下官……明白了。隻是下官這裏,實在是清貧度日,拿不出什麼像樣的‘孝敬’,恐汙了大人清名……”
他故意頓了頓,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不過,下官倒是曾偶然聽得一樁江湖秘聞,不知對通判大人查辦生辰綱大案,是否有用?”
黃通判眼睛微眯,閃過一絲精光,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哦?是何秘聞?焦檢討使但說無妨,若果真有用,本官……自有計較。”
焦富湊近些,以僅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道:“下官前些時日,因採買巡防所需鐵料,與一支往來青州的商隊有些接觸。
聽其護衛頭領酒後閑談提及,青州地界二龍山上,新近聚攏了一夥極為了得的強人,為首的是個臉上有塊老大青記的軍漢,使得一手好刀法,武藝十分高強。
他們行事頗為張揚狠辣,不僅劫掠過往富商,月前還曾攻破一處莊院,據說所得金銀細軟甚多。更關鍵的是……”
他再次停頓,觀察黃通判神色,見其聽得入神,才繼續道,“那護衛頭領隱約聽人說,這夥二龍山的強人,似乎與北邊來的某些‘大生意’有些牽扯,手頭闊綽得很。”
“臉上有青記的軍漢?二龍山?北邊來的大生意?”黃通判精神陡然一振!臉上有青記的軍漢?這特徵……不正與失陷花石綱後下落不明的殿司製使官楊誌吻合嗎?
而且“北邊來的大生意”,更是暗合生辰綱來自北京大名府!難道劫奪生辰綱的,真是楊誌這夥人?他們躲到了二龍山?
他心中迅速盤算起來:在梁山這裏,看這焦富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手下那些人也不是善茬,硬來未必能討到好處,萬一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動起手來,自己這二十來人未必能佔便宜,還可能打草驚蛇,壞了觀察使的大事。
但若能順藤摸瓜,將禍水引向二龍山,無論是否真與生辰綱有直接關聯,拿下一處已成氣候的山寨,繳獲些財物,也是一樁不小的功勞!更何況,二龍山若真有油水……自己或許也能分潤一二。
想到這裏,黃通判臉上頓時陰轉多雲,又由多雲轉晴,他拍了拍焦富的肩膀,換上親切的笑容:
“焦檢討使果然是明白人!此訊息極為緊要!若那二龍山真是匪巢,擒獲賊首,追回部分贓物,便是大功一件!本官這便回去,稟報何觀察使,調集兵馬,圍剿二龍山!”
他頓了頓,看了看四周,語氣放緩,“至於貴處嘛……既然覈查無誤,人員名冊清晰,操練巡防亦有成效,本官自會替焦檢討使在觀察使麵前美言幾句。
隻是這巡防營,日後還需更加謹言慎行,約束部眾,莫要招惹是非,更莫與江湖匪類有所牽連纔是。”
“是是是,下官謹記通判大人教誨!定當嚴加管束,絕不辜負朝廷信任與大人提點!”焦富連聲應道,態度恭謹。同時對侍立一旁的吳用使了個眼色。
吳用會意,轉身從內室捧出一個早已備好的紫檀木匣,輕輕放在黃通判手邊的茶幾上,開啟匣蓋。
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雪花紋銀,粗看約有二百兩,旁邊還有幾包上好的本地山茶、乾菇。
“通判大人與諸位官差遠來辛苦,車馬勞頓。些許土儀,不成敬意,權當給大人和兄弟們潤潤喉、去去乏,萬望笑納。”
黃通判瞥了一眼匣中銀光,又掂了掂那幾包山貨的分量,臉上笑容更盛,幾乎要溢位來:
“焦檢討使太客氣了,這如何使得……不過,既然是一片心意,本官也不好推卻,否則倒顯得生分了。好,好!”
他示意身後親隨收起木匣,站起身,“事不宜遲,本官這就回去稟報。焦檢討使,靜候佳音吧!”
焦富親自將黃通判一行人送至碼頭,目送兩艘官船升帆起航,漸漸消失在煙波浩渺的水泊深處。
直到官船影子也看不見了,一直強壓怒火的魯達第一個跳出來,鬚髮戟張,怒道:“員外!何須對那等貪贓枉法、敲骨吸髓的狗官如此卑躬屈膝!還送他銀子!依灑家看,方纔就該讓灑家出去,打殺了乾淨!看他還如何囂張!”
晁蓋也麵沉似水,手按腰刀:“員外,那二龍山楊誌兄弟,我曾聞其名,亦是條好漢。我們這般禍水東引,是否……”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