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觀望片刻,羽扇指向水盪:“聽動靜,水路交手似乎更為激烈。來人船載重物,行動不便,又被阮氏兄弟佔了地利,恐怕難以脫身。後山林教頭應對得當,聽聲音,交手似已近尾聲。”
焦富微微頷首,目光沉凝。他並不擔心林沖、魯達等人的武藝與帶領的莊客戰力,經過數月嚴格訓練,又都是精選的悍勇之輩,對付尋常江湖客乃至小股官軍都未必落下風。
他思索的是這些人的來歷與目的。直撲梁山核心,是誤打誤撞?還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前來尋釁或投靠?
約莫一炷香後,後山方向的聲響首先平息。
又過片刻,林沖帶著第一隊莊客,押著五六條被牛皮繩捆得結實、衣衫多有破損、麵帶驚怒不甘的漢子,從通往後山的蜿蜒小徑轉出。
被擒者中,為首一人吸引了焦富的目光——此人身長八尺,麵皮微黃,闊口黃須,雖被縛,一雙眼睛仍凶光四射,兀自掙紮。其身後幾人,亦多是彪悍之輩,應是其手下得力頭目。
緊接著,水麵上也分出勝負。魯達與阮小七、阮小五駕著兩條快船,押著兩艘稍大的貨船緩緩駛回。貨船船艙緊閉,吃水頗深。被擒者七八人,押在魯達的船上。
其中一人,作富家員外打扮,麵皮白凈,三縷長須,神色還算鎮定,眼神四下打量。
此外,還有一個頭戴道冠、背負鬆紋古劍的道人,雖沉默不語,但氣度沉凝。
另有一個書生模樣、一直冷眼觀察的青。其餘幾人,則多是麵色惶惶。
晁蓋也從正麵巡視歸來,稟報道:“員外,四麵哨探已回報,暫無發現其他伏兵或接應人馬,就這兩路,已被林教頭、魯提轄一網打盡。”
焦富緩步走下高台,來到廳前空場。吳用緊隨其後。被擒的兩撥人暫時被分開看管,但彼此目光交流,顯然是一夥。
“諸位,”焦富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秋高氣爽,本是行旅佳時。不知諸位從何而來,駕臨我這偏僻田莊?又為何不分青紅皂白,便欲持械強闖?”
那被捆著的黃臉漢子聞言,奮力掙紮,怒罵道:“呸!什麼田莊!爺爺們眼裏不揉沙子!這梁山泊八百裡水泊,乃是天生地養的無主之地!你們不過仗著先來,圈地佔水,建起這寨子!
識相的,趕緊讓出主寨,奉上錢糧,爺爺們或可饒你們不死!否則,等我們大隊人馬到來,定將你這莊子踏為平地!”
“穆弘兄弟,休得魯莽!”那富家員外模樣急忙低聲喝止,隨即轉向焦富,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尷尬但努力維持鎮定的笑容,
“這位……莊主請了。在下李應,江湖朋友抬愛,喚一聲‘撲天雕’。實在抱歉,驚擾貴莊。實不相瞞,我等兄弟……確實遇到些麻煩,想尋個僻靜處暫避風頭。
久聞梁山泊地廣人稀,是個好去處,這才貿然前來。不想誤入貴莊地界,見貴莊氣象……不凡,起了誤會,以為仍是強人盤踞,生怕自身安危,故而才……先行探看,多有唐突。
還請莊主海涵,高抬貴手,我等願賠禮道歉,即刻離去,絕不再犯。”
他這番話說得頗為圓滑,將“搶奪”說成“誤會”和“自保探查”,將“避難”原因模糊化,試圖矇混過關。
但他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精明與焦慮,以及刻意不提那兩艘吃水甚深的貨船,如何瞞得過焦富與吳用的眼睛。
“遭了麻煩?避難?”吳用輕笑一聲,羽扇遙遙一點那兩艘被拖在後麵、船艙緊閉的貨船,
“李莊主這麻煩,怕是與那船艙中之物脫不了乾係吧?若吳某所猜不錯,那裏麵裝的,可是北京大名府梁中書,搜刮民脂民膏,預備送往東京蔡太師府上的生辰賀禮?”
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驚!被擒眾人,無論水路旱路,齊齊變色!
穆弘瞪大眼睛,李應臉上的笑容僵住。唯有那一直沉默的道人,猛地抬頭看向吳用,清亮的眼眸中閃過震驚與探究,沉聲道:“閣下究竟是何方高人?如何得知這等隱秘之事?”
晁蓋在一旁,見這幫人如此反應,已知吳用猜中,不由哈哈一笑,聲震屋瓦:“這位是吳用吳學究,神機妙算,洞悉天機!你們那點勾當,豈能瞞得過他法眼?”
焦富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竟然是生辰綱!
看來即便阮氏兄弟被自己提前收服,這“七星聚義”劫綱的宿命,依然以另一種形式上演,隻是參與者變成了李應、穆弘等人。這命運的糾錯與重組,當真奇妙。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氣度不凡的道人身上:“道長背負鬆紋劍,氣韻出塵,莫非是薊州九宮縣二仙山羅真人門下,道號一清,江湖人稱入雲龍的公孫勝道長?”
公孫勝這一驚更甚!他師承來歷,江湖上知其詳者寥寥,此人竟能一口道破!
他定睛細看焦富,但見對方年約三旬,雙目溫潤卻隱含難以測度的深邃,氣度從容如山嶽,絕非尋常莊主。
當下不敢怠慢,稽首一禮:“貧道正是公孫勝。莊主慧眼如炬,竟知貧道微末來歷。還未請教莊主高姓大名?此處……當真隻是田莊?”
“我姓焦,單名一個富字。此處是我與幾位誌同道合的朋友,合夥置辦的一處產業,耕讀為本,漁獵為輔,招募些莊客護院,強身自保,求個清靜罷了,確實並非江湖傳言中的山寨。”
焦富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至於諸位劫取梁中書獻給蔡京的生辰綱,此事焦某亦有耳聞。那梁世傑在大名府橫徵暴斂,蔡京老賊禍國殃民,此等不義之財,劫了也就劫了,倒是做了件大快人心之事。”
眾人聽焦富語氣轉緩,且對劫取生辰綱之舉似乎頗為贊同,甚至隱含讚賞,緊繃的心絃稍稍一鬆。
那沒遮攔穆弘忍不住又叫道:“原來莊主也是明事理的!那蔡京、梁中書,都是吸百姓血的蠹蟲!這錢財劫來,正好散與窮苦,濟危扶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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