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焦富離開清河、焦蟠開始獨當一麵不久,一位真正重量級的不速之客,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了焦府大門外。
此人身材之魁梧,比之武鬆、杜遷猶有過之!
方麵大耳,鼻直口方,一雙濃眉斜飛,眸若朗星,顧盼間自有威勢;腮邊一部貉臊鬍鬚,虯結剛硬,更添粗豪;雖滿麵風塵,衣著也甚是普通,但腰桿筆直,步履沉雄,一股久經行伍、磊落豪邁之氣撲麵而來。
隻是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憤與酒意,彷彿心中有著塊壘難消。
他便是因三拳打死欺辱民女的“鎮關西”鄭屠,棄官逃亡,一路輾轉,剛剛來到此地的原渭州小種經略相公府提轄,魯達!
他本是在逃亡路上,偶然遇見一位雲遊的龍虎山道士。
那道士見他相貌非凡,氣度豪雄,卻又似有難言之隱,便似無意間提起,言道山東清河縣新近出了一位“焦孟嘗”,名喚焦富,不僅武藝高強、徒手搏虎,更兼急公好義、仗義疏財,最愛結交天下豪傑,不問出身,或許是個可去之處。
魯達正愁無處容身,聽聞有此等人物,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一路打聽,尋到了清河縣焦府。
聽聞家主焦員外外出未歸,接待他的是焦蟠。
焦蟠見魯達雖然形容落拓,但氣度懾人,絕非尋常江湖客,且隱隱有行伍之氣,又持有龍虎山道士的信物,不敢怠慢,連忙將他請入府中,安排了一間寬敞乾淨的廂房住下,並言明父親有交代,凡有江湖好漢來投,務必好生款待,一切等父親回來自有安排。
魯達本是豁達痛快之人,見焦蟠作為少主人如此客氣周到,安排的住處飲食皆是不差,心中因逃亡而產生的鬱氣稍解,便安心住了下來。
隻是他生性豪爽好動,不耐久坐,這日午間獨自在房中又多飲了幾碗酒,隻覺渾身燥熱,血氣翻騰,便信步出了焦府,也不帶隨從,獨自在清河縣城內閑逛起來。
魯達信步而行,不知不覺走離了繁華的主街,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口。此處多是些低矮的民房,行人稀少。
正走著,忽聽得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旁邊一條更窄的支巷深處傳來。
那聲音分明是個年輕女子,哭得極其傷心,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強自壓抑著,更顯得悲苦無助。
魯達腳步一頓,濃眉瞬間擰緊。他這人天不怕地不怕,最是聽不得弱者哭泣,尤其見不得女子受欺負!
當年在渭州,便是因為聽不得金翠蓮父女哭訴被“鎮關西”鄭屠欺淩,這才怒火中燒,三拳打死了那廝,惹下潑天大禍,丟了官職,亡命天涯。
此刻驟聞哭聲,那段記憶與胸中一股俠義之氣頓時被點燃。
他循著哭聲,大步轉入那條支巷。隻見巷子盡頭,一處簡陋院落的牆角邊,蜷縮著一個年輕女子。
她穿著荊釵布裙,布料粗糙,卻掩不住窈窕的身段與白皙的脖頸。她以袖掩麵,雙肩不住聳動,低聲啜泣,那哭聲哀婉絕望,彷彿失去了所有生趣。
魯達看得心頭火起,幾步跨上前去,聲如洪鐘,震得巷子裏似乎都有迴響:“兀那女子!何事在此啼哭?可是有哪個撮鳥欺負了你?你且說與俺聽!若真有那不平事,俺為你做主!”
他雖已非提轄官身,但那股子路見不平、便要拔刀相助的豪俠氣概,卻絲毫未減。
那女子被這突如其來、如同炸雷般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望向魯達。
隻見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一張瓜子臉兒,細眉杏眼,鼻樑秀挺,嘴唇小巧,肌膚白皙細膩,雖未施粉黛,且雙眼紅腫,淚痕滿麵,但確是個極出挑的美人坯子,尤其那一雙含淚的杏眼,清澈中帶著驚惶與絕望,更添幾分我見猶憐。正是被張大戶逼迫、即將嫁給武大郎的婢女,潘金蓮。
金蓮見眼前是個陌生的魁梧大漢,方麵虯髯,目光如電,相貌威嚴,雖衣著普通,但氣勢驚人。
驚惶之下,她本能地向後縮了縮,但見對方眼中雖有關切,卻並無邪色,而且聽其言語,似乎是要為自己出頭。想到自己即將墜入的無邊黑暗與絕望,悲從中來,也顧不得許多,哭道:“這……這位壯士……小女子……命苦啊……”
聲音哽咽,楚楚可憐。
魯達最見不得這個,耐著性子,放緩和了些語氣:“小娘子,你莫怕,慢慢說來。究竟有何冤屈?可是家中父母逼你?還是被惡人欺淩?”
金蓮抽泣著,斷斷續續將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如何被賣入張大戶家為婢,如何因容貌被那張大戶覬覦,自己如何抵死不從,那張大戶如何惱羞成怒,設下毒計,要將她嫁給全縣聞名、醜陋矮小、懦弱無能的賣炊餅的武大郎,以示羞辱與懲罰……
“……小女子雖身為下賤,卻也知廉恥,曉得好歹。那張大戶為富不仁,武大郎……那般人物,叫小女子如何……如何能跟了他過一輩子?那簡直比立時死了還要難受!可是……可是賣身契在張府,他們強逼,小女子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思前想後,唯有一死,倒也乾淨……”
說到傷心處,金蓮又忍不住掩麵痛哭,絕望之情,溢於言表。
魯達聽得是鬚髮戟張,怒目圓睜!胸腔之中,一股無名業火轟然升騰,直衝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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