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閏沒有立刻叫起,目光在焦蟠身上逡巡,沉默片刻,才緩緩抬手,聲音聽不出喜怒:“不必多禮。巡察使今日怎有閑暇,駕臨我這西海龍宮?”他故意用了官稱,透著生分。
焦富直起身,神色坦然:“嶽父麵前,何敢稱官?今日前來,一為向嶽父請安,二來……”他側身,將焦蟠引至身側,清晰說道,“攜犬子焦蟠,特來拜見外公,認祖歸宗。”
“你之子?!”敖閏終於不再掩飾,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意,握著寶座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骨節分明。
好個焦富!被鎮海眼數百年,脫困之後不思悔改,不先來安撫結髮妻子,竟先在外弄出個兒子來!還敢如此堂而皇之帶到西海龍宮,說什麼“認祖歸宗”?
這是嫌寸心當年不夠傷心,今日還要來給她添堵,活活氣死她嗎?還是自恃如今身份,特意來向西海示威,宣告他焦家另有香火?
怒火在敖閏胸中翻騰,他強壓著,免得失了龍王氣度,但語氣已然冰冷如西海寒淵之水:“哦?不知此子生母,是何方仙眷?竟能得焦巡察使如此看重,特意攜來西海‘認親’?”“認親”二字,咬得極重,充滿了譏誚與不滿。
焦富對敖閏的反應早有預料,神色依舊平靜,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嶽父息怒。此事緣由曲折,絕非嶽父所想那般。蟠兒他……並無生母。”
“並無生母?”敖閏一愣,滿腔怒意被這出乎意料的回答堵住,化為濃濃的疑惑與驚異,“此言何意?無母如何生子?焦富,你莫要在此故弄玄虛!”
焦富知道此事必須解釋清楚,否則誤會深種,後患無窮。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將焦蟠那奇異非凡的來歷,原原本本,娓娓道來。
“嶽父容稟。此事需從當年小婿因狂妄觸犯天威,被擒拿鎮壓於海眼說起……”
他從被鎖海眼後講起,以褪下來的蛟尾為憑,引動海眼中無盡水元與太陽真火,苦熬數百年,以秘法將蛟尾當作一個特殊的“分身”來淬鍊溫養;
再說到蛟尾歷經數百年極端水火交替磨礪,竟漸漸通靈,生出獨立靈性,汲取他本體溢散的精氣神與海眼獨特環境,最終在焦富脫困之時,蛟尾徹底脫體,化形成人,便是眼前的焦蟠。
隱去了龍氣和自身逃脫的事情。
焦富語氣誠摯,尤其反覆強調:“……故,焦蟠實乃小婿自身蛟尾通靈所化,其血脈本源,純粹源自小婿自身,絕無任何其他女子介入。他自靈識初萌,便在海眼之中伴隨小婿,受小婿心神浸染,可謂小婿半身,亦可謂天地造化所鍾之奇子。”
隨著焦富的講述,敖閏臉上的怒容漸漸消散,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眼中神色由最初的質疑、憤怒,轉為驚奇、恍然,最終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感慨。
他再次仔細打量焦蟠,果然,越看越覺此子氣息與焦富同源共根,那股精純凝練的水火真元做不得假,更隱隱能感受到一種歷經極端環境磨礪後的厚重與堅韌,絕非尋常龍族或水族後裔所能擁有。
再聯想到焦富那“覆海大聖”的本體神通,以及海眼那等絕地,這般奇異造化,似乎也唯有此等人物、此等際遇方能成就。
原來如此!這竟是一段如此匪夷所思、卻又合乎大道的緣法!乃是天地為爐,造化為工,以焦富自身為基,歷經劫難而鑄就的奇異生命!
這哪裏是什麼外室庶子,分明是女婿自身道行與機緣的延伸,是天地賜予焦家的造化!
想通此節,敖閏心中芥蒂盡去,那點因誤會而生的怒火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奇異外孫的驚奇、憐惜與漸生的喜愛。如此來歷,正大光明,且艱難不易,更顯珍貴。
“竟是這般……這般造化之功!”敖閏捋著頷下龍鬚,眼中已無絲毫怒意,看向焦蟠的目光變得和善而慈祥,甚至帶著幾分驚嘆,“天地玄奇,莫過於此!老夫活了這許多年,這般奇事,亦是頭回聽聞。”
他語氣一轉,對焦蟠招手,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孩子,過來,讓外公好好看看。”
焦蟠一直緊繃的心絃,直到此刻才真正鬆了下來。
他看向父親,見焦富對他微微點頭,眼中帶著鼓勵,便穩了穩心神,上前幾步,再次恭敬行禮:“外孫焦蟠,拜見外公。”這次,聲音裡少了忐忑,多了幾分親近。
“好,好孩子!快起來,不必多禮!”敖閏虛抬手臂,臉上笑容更盛,“沒想到我那女婿還有這般驚天動地的緣法,更沒想到老夫還能有這樣一個來歷非凡的外孫!你既是焦富血脈本源所化,那便是老夫正正經經、嫡嫡親親的外孫!血統之純,更勝尋常!以後便把西海當成自己家,常來常往,切莫生分了!”
“多謝外公厚愛。”焦蟠感受到敖閏話語中的真誠與接納,心中溫暖,也露出笑容。
敖閏心情大好,忽又想起一事,對身旁侍立的龜丞相吩咐道:“快,速派人去黑水河,將我那兒外孫焦虯請來!告訴他,他多了個嫡親的弟弟,讓他速速回宮相見,不得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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