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巍峨莊嚴的南天門已在雲霞中顯現。增長天王魔禮青率兵將肅立,見焦富儀仗返回,例行查驗通報後,便放行入內。
焦富先未去通明殿或水部衙門,而是徑直帶著焦蟠回了自己在天界的府邸。
這府邸位於天庭較為清靜的“水韻坊”,乃是受封巡察使後玉帝所賜,雖不奢華,卻也庭院寬敞,樓閣精雅,配有數名黃巾力士與仙娥灑掃伺候。
焦富將焦蟠安頓在一處安靜的廂房,吩咐府中仙仆好生伺候,便換了正式的朝服,前往水部衙門,向上官——水德星君述職。
水部衙門氣象肅穆,焦富將四海巡察的概況、尤其是東海敖廣的勤勉與南海敖欽的疏失,條理清晰地彙報了一遍,並將那校尉初步整理的簡錄呈上。
水德星君仔細聽了,又看了看簡錄,頷首道:“焦巡察使初次巡海,便能有此見地,頗不容易。東海之事,陛下亦有耳聞,敖廣確是個會做事的。南海敖欽……倚仗佛門,疏於本職,此風不可長。你這份簡錄,本官會酌情呈報。”
“下官明白,謝星君提點。”焦富拱手。
公事畢,水德星君又勉勵了焦富幾句,便讓他退下了。
離開水部,焦富並未回府,而是轉向天庭另一處威嚴肅穆的所在——神霄玉府,雷部衙門所在。
聞仲的府邸並不在雷部衙門內,而在其旁一處獨立的“震雷閣”。此處隱隱有雷光繚繞,氣息剛猛凜然,尋常仙神路過皆不由自主放輕腳步。
焦富來到震雷閣那看似普通、實則蘊含雷紋禁製的府門前,對守門的身材魁梧、麵容剛毅、周身隱隱有電光流轉的雷霆力士拱手,語氣帶著對天庭重臣應有的尊重:“勞煩通稟,天庭水部四海巡察使焦富,特來拜見聞天尊。”
那雷霆力士見焦富氣度不凡,官職也非微末,且態度恭謹,便還了一禮:“巡察使稍候。”轉身入內通報。
不多時,力士返回,側身讓開通道,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天尊有請,巡察使隨我來。”
焦富整了整衣冠,隨著力士步入震雷閣。
閣內陳設簡樸大氣,多以深色木石為主,並無過多華麗裝飾,卻自有一股歷經歲月與征戰沉澱下來的、令人心折的威嚴與厚重正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獨特的清新氣息,彷彿暴雨洗滌天地後的那種通透,又隱隱蘊含著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電弧震顫感。
來到正廳,隻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正端坐於主位之上,並未處理公務,似在靜坐調息。
他身著紫色常服,額間豎目閉合,長髯垂胸,雖未刻意散發威壓,但那份執掌天雷刑罰、監察三界的赫赫神威,依舊如淵如嶽,讓步入廳中的焦富心神為之一肅。
“下官焦富,拜見聞天尊。”焦富上前數步,拱手躬身,姿態放得端正而恭敬。
聞仲聞言,睜開雙目,目光落在焦富身上,打量了一番。
那洪亮沉穩、如同悶雷滾過雲層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是焦富啊,不必如此多禮。坐吧。”他指了指下首的座位,竟主動換了個更顯親近的稱呼,“你我同為截教三代弟子,如今又同在天庭為臣,私下裏,喚我一聲師兄即可。坐。”
焦富心中微動,聞仲主動以“師兄”相稱,顯然是有意拉近關係,釋放善意。
他自然懂得順勢而為,臉上適當地露出些許受寵若驚又倍感親切的神色,從善如流地改口,在下首坐了:“是,多謝聞師兄。師兄日理萬機,師弟冒昧前來打擾,還請師兄見諒。”
聞仲微微頷首,命仙童奉上靈茶,才道:“談不上打擾。聽聞你奉旨巡察四海,今日方回,述職已畢?怎有空來我這震雷閣?可是在下麵遇到了什麼棘手之事,需要雷部協助?”
他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帶著關切,彷彿真是一位關心師弟公務的師兄。
焦富接過茶盞,道了聲謝,聞言搖頭笑道:“托師兄洪福,四海巡察雖有些波折,但大體還算順利,已向水德星君稟明。今日前來,一是久未拜見師兄,心中惦念;二則……”
他略作停頓,臉上露出一絲屬於私事的赧然與懇切,“確有一樁私事,想請教師兄,望師兄不吝指點。”
“哦?私事?”聞仲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語氣更顯隨意,“但說無妨。如不違反天規戒律,力所能及之處,自當相助。”
焦富便將焦蟠之事,向聞仲簡略說明,並道此子心性尚可,慕道向武,尤其嚮往軍旅歷練,渴望能為天庭效力。末了,他懇切道:
“師弟自知此子年幼,修為淺薄,未經雕琢。然其心誌可嘉,亦肯下苦功。師弟初登天籍,根基淺薄,於天軍之中並無門路。
思來想去,唯有師兄執掌雷部,統轄天罰,軍紀嚴明,知人善任,麾下多是忠勇精銳之士。故而冒昧前來,懇請師兄看在同門之誼,亦念在此子一片赤誠向道之心,能否……
給他一個接受考驗、在師兄麾下歷練的機會?不求特殊照顧,隻求一個公平考覈的機緣。縱是從最基層的兵卒做起,於他也是難得的造化。”
他這番話,既點明瞭焦蟠的特殊來歷與意願,又巧妙地回應並鞏固了聞仲剛才主動拉近的“師兄弟”關係,更將自己擺在了一個為子前程虛心求教的同門位置上,言辭懇切,情真意摯。
聞仲靜靜聽著,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他執掌雷部,監察三界,對焦富的根腳、過往與佛門的牽扯,乃至此次巡察的一些動向,自然有所掌握。
焦蟠的來歷雖奇,但聽其描述,根基特異,若心性端正,加以錘鍊,確是可造之材。更重要的是,焦富以此事相托,本身也是一種姿態,表明其願意倚重自己這位“師兄”。
沉吟片刻,聞仲緩緩開口道:“雷部職責重大,非同兒戲,入我麾下,需經嚴格考覈,軍紀如山,令行禁止,絕無半點情麵可講。不過,既然是你焦師弟的子弟,心性資質又聽來不錯,那我便給他一個參與考覈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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