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水山那靈氣盎然的洞府之中又安心歇息了兩日,有白素貞的悉心照料與黑水山安寧氛圍的滋養,焦富連日來因巡察四海、與各方勢力周旋博弈所積累的奔波勞頓與心神損耗,總算恢復了大半。
這兩日間,白素貞這位主母展現出了無微不至的體貼與長者的智慧。
她不僅親自為焦蟠安排了一處寬敞明亮、靈氣充沛的獨立靜室,室內陳設雖不奢華,卻樣樣精緻實用,符合修行所需,更考慮到他身具水火相濟之體,特意在靜室中佈置了調和陰陽的簡易陣法。
柳淵更是幾乎整日都圍著焦蟠打轉,他充分發揮了“地主”的熱情,拉著焦蟠踏遍了黑水山幾處主要的山峰、洞窟、靈泉和葯圃,嘰嘰喳喳地介紹著這裏的每一條小路、每一處景緻的來歷,話語間充滿了孩子氣的炫耀與分享的快樂。
他的活潑開朗如同陽光,極大地緩解了焦蟠初來乍到的陌生與拘謹,兄弟倆很快便熟悉起來,時常能聽到柳淵清脆的笑聲和焦蟠溫和的應答回蕩在山林之間。
相比之下,柳源則依舊保持著那份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沉靜。除了焦富在場時的必要見麵與禮節性的問候交談,他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自己位於山外白龍江的水府之中,處理一些水族事務,或是獨自靜修。
即便與焦蟠同在山上時,兩人的交流也僅限於最基礎的禮節,客氣而疏遠。柳源看向焦蟠的眼神,平靜之下總有一絲難以完全融化的淡漠,那份若有若無的疏離感雖然很淡,並未表露出任何敵意或失禮,卻如同春日溪流中未曾消融的最後一點薄冰,始終存在著。
焦富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心中隻道是長子柳源天性使然,性情本就清冷內斂,不喜多言;加之驟然多了一位年歲相仿、甚至修為氣息隱隱更為特殊的“兄長”,或許心中需要更多時間來適應和接納。
他相信以白素貞的智慧和柳源本身的懂事,兄弟間的關係遲早會融洽起來,因此並未急於介入或深究,隻讓時間與日常相處去慢慢磨合。
這一日,天光初亮,晨霧未散,黑水山籠罩在一片清新寧靜之中。焦富覺得精神與法力皆已恢復得七七八八,是該動身返迴天庭復命的時候了。畢竟四海巡察已畢,諸多見聞與暗流需儘快向水德星君稟明。
洞府內,白素貞親自為焦富整理著那身代表天庭巡察使身份的、略顯正式莊重的水藍色仙官袍服。
她縴手撫平每一處細微的褶皺,調整著玉帶的位置,動作輕柔而專註,眼中盛滿了濃濃的不捨與柔情,卻強忍著沒有讓離愁泛濫,隻是柔聲細語地叮囑:
“夫君此番迴天復命,述職要緊,但也要顧惜自身,莫要太過操勞費神。天庭規矩多,人事繁,需得處處留意。”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靜靜侍立、神色恭謹中帶著一絲對未知天庭的隱約好奇與緊張的焦蟠,繼續道,“蟠兒初到天庭,那裏仙神匯聚,規矩森嚴,人生地不熟。夫君要多費心照看,引他熟悉環境,免得他行差踏錯,或是受了委屈。”
焦蟠聞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白姨娘放心。孩兒一定謹記姨娘教誨,謹言慎行,恪守規矩,用心學習,絕不給父親增添麻煩。”
這時,柳淵也跑了進來,他得知父親和大哥今日就要走,小臉上寫滿了失落。他一把拉住焦蟠的袖子,眼巴巴地望著焦蟠,聲音裏帶著央求:
“大哥,你去了天庭,什麼時候再回來呀?我還有很多好多好玩的地方沒帶你去呢!後山那個會發光的蝴蝶穀,還有白龍江底哥哥給我弄的水晶宮模型……”
焦蟠看著這個熱情單純的弟弟,心中暖意融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言安慰道:
“淵弟放心,天庭雖遠,但有仙路雲途,往來並非難事。待公務不那麼繁忙之時,我一定請求父親準許我回來探望。”
柳源也安靜地站在一旁,他已換上了一身整潔的衣衫。待焦蟠與柳淵說完,他才上前,對著焦富拱手,聲音平穩清晰:
“父親一路順風,諸事小心。”然後,他轉向焦蟠,目光在焦蟠臉上停留了一瞬,依舊平靜,但語氣比往日似乎緩和了半分,也帶上了幾分家人應有的關懷,
“大哥……初登天界,也請多保重。”這句話雖簡短,卻已是他目前能表達出的最大善意。
焦富將妻兒的表現一一看在眼中,目光掃過白素貞溫柔而隱含擔憂的臉,又看了看三個性格迥異的兒子,沉聲道:“你們在山中好生修行,聽你們母親的話。源兒管理水府,淵兒精進功課,都不可懈怠。山中事務,夫人也多費心。待我復命完畢,公務暫歇,便會尋機回來。”
說罷,他不再耽擱,袖袍一拂,便帶著焦蟠駕起一團祥雲,穩穩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南方天際——南海方向疾馳而去。
白素貞帶著柳源、柳淵快步走出洞府,立於黑水山最高的峰頂,衣裙與髮絲在晨風中飄動,三人一直目送著那團雲影變得越來越小,最終徹底融入蔚藍的天幕,消失不見,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焦富並未直接駕馭雲頭直奔九重天闕的南天門,而是先折返向了南海龍宮。
畢竟,他巡察四海的正式儀仗隊伍,還暫時駐紮在南海龍宮附近。
南海龍王敖欽早已是望眼欲穿,日夜懸心。自從焦富離開龍宮前往普陀山又轉去他處,這幾日他簡直是寢食難安,生怕這位心思難測的巡察使在南海地界再出什麼麼蛾子,或是從普陀山得了菩薩什麼不利於他的“指點”。
此刻聽聞焦富返回,而且直接朝著龍宮而來,他心中那塊高懸的巨石“咚”地一聲落了地——這尊讓他提心弔膽、捉摸不透的“大神”總算要走了!
狂喜之下,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命令龍宮上下以最高規格、最隆重的儀式準備送行,務必要給足麵子,送得風風光光,絕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挑剔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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