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北海龍王敖順,焦富的巡察儀仗離開那終年苦寒、玄冰遍佈的北域,轉而向東,朝著那片更為浩瀚無垠、水色更為澄澈蔚藍的東海方向而去。
儀仗行於九天之上,下方海域的色彩逐漸由北海的深沉玄黑,過渡到一種蘊藏著生機與暖意的碧藍。
天光也似乎明亮了許多,雲層舒捲間,偶爾能見到成群的海鳥翱翔盤旋,與北海那種萬物肅殺的景象截然不同。
就在儀仗剛剛行至北海與東海那無形的界碑海域上空,尚未真正踏入東海疆域之時,遠遠地,便見前方海天相接之處,祥光噴湧,瑞靄千條,將那片天空與海麵都映照得一片輝煌。
一支規模浩大、儀仗齊全、旌旗招展的龍宮隊伍,早已整整齊齊地列隊等候在那裏。蝦兵蟹將盔明甲亮,持戈肅立;蚌女宮娥手捧香花寶器,儀態萬方;更有蛟龍翻舞,牽引著華蓋雲車,排場極大。
為首一人,身著龍王專屬的、綉有滄海龍騰圖案的帝王冕服,頭戴十二旒珠冠,麵容儒雅中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正是東海龍王敖廣本人!
敖廣遠遠見到焦富那標誌性的天庭儀仗出現,立刻排眾而出,主動迎上前來。
他腳踏祥雲,隔著尚有數裡之遙,便已拱手作揖,行了一個極為恭敬的大禮,臉上帶著精心調整過的、混合著對天庭使者的無限恭敬與對“故人”的適度熱情的笑容,聲音清越而洪亮,清晰地穿透雲層傳了過來:
“東海敖廣,恭迎天庭巡察使大駕光臨!得知巡察使奉玉帝旨意,不辭辛勞,巡察四海,勞苦功高,小王不勝欽仰!特在此兩海交界之處,掃徑焚香,恭候法駕,為巡察使接風洗塵,略盡地主之誼!”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言辭謙卑至極,全然不似統禦浩瀚東海、萬族來朝的一方海域至尊,倒更像是迎接欽差上官的地方官員,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原來,北海龍王敖順在焦富離開北海龍宮後,片刻未停,立刻便以龍族秘法,將一道緊急訊息傳給了敖廣。
訊息之中,敖順不無感慨與凝重地詳細告知了焦富在北海的言行舉止:其表麵客氣,提及舊恩,但心思之深沉難測,手段之老辣精準,尤其是那借魚妖之事輕描淡寫施加壓力的方式,遠非昔日那憑藉勇力、略顯莽撞凶頑的“覆海大聖”可比。
更指出,焦富歷經海眼鎮壓磨礪,非但未曾消沉,反而如同被重新淬鍊的神兵,鋒芒內斂,卻更顯危險,其真實意圖難以揣度。
加之其如今位高權重,手持玉帝親賜的巡察符籙,代天巡狩,輕易不可得罪,反覆囑託敖廣務必小心應對,萬不可因東海往日的地位而有絲毫怠慢。
敖廣接到這份來自兄弟兼盟友的緊急傳訊,心中自是凜然,原先尚存的一絲觀望和憑藉東海威勢與之周旋的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他仔細盤算自己東海、自己本人與焦富之間的過往關係:西海有敖閏那層翁婿之名,關鍵時刻或可倚仗親情轉圜;北海有敖順昔日的贈寶之恩和敖辰的提攜之情,舊誼尚存,可供敘談。
而自己這東海呢?反而是當年天庭下令鎮壓焦富時,最重要的執行地!雖說那是奉了天庭嚴旨,龍宮隻是依令行事,身不由己,但終究是結下了深刻的因果,是他東海親手將“焦富”送入了那萬劫不復之地。
如今焦富不僅未死,反而得勢歸來,若其心中存有芥蒂,哪怕隻是藉此巡察之機,稍作敲打,尋個由頭為難東海,以他如今的身份和手段,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思前想後,權衡利弊,敖廣迅速做出了決斷——必須將姿態放到最低!
不僅要親自出迎,而且要迎出東海疆域,在這兩海交界之處等候!
更要表現出十二萬分的恭敬、順從與熱情,絕不給焦富任何一點點可能發作的藉口或心生不滿的理由。
他要讓焦富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感受到東海毫無保留的臣服與善意。
焦富見敖廣如此識趣,不僅親自遠迎至邊界,言辭更是謙卑到了近乎諂媚的程度,心中那點因當年海眼舊事而產生的不快與冷意,倒也消散了幾分。
他本也無意在東海過多刁難,敖廣畢竟是四海龍王之首,勢力根深蒂固,過度逼迫並非上策。況且,他此行東海,真正的目標並非龍宮本身,而是那在海眼深處修養的焦蟠。
心念既定,焦富按下雲頭,儀仗緩緩落在與敖廣平行的雲端。
他步下雲輦,來到敖廣麵前,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既不顯親近也不顯疏離的平和微笑,虛抬了一下手,道:“敖廣龍王不必多禮,太過客氣了。本使奉命巡察,乃是分內之事,何勞龍王陛下遠迎至此?實在是有勞了。”
見焦富態度溫和,敖廣心中那塊高懸的巨石,總算落下了一半。
他連忙側身讓開,露出身後那架由八條神駿蛟龍牽引、以萬年沉香木與明珠寶玉打造、華貴非凡的龍王鑾駕,再次躬身,語氣懇切地說道:“巡察使一路風塵,巡行勞頓,小王感同身受。區區儀仗,不足敬意,還請巡察使賞光,上小王這簡陋鑾駕,由小王親自為巡察使執鞭引路,前往東海龍宮稍作歇息。”
這已是將焦富抬到了幾乎與玉帝特使同等的崇高地位,執鞭引路,更是近乎臣屬的禮節。
焦富目光掃過那華麗鑾駕,又看了看態度恭謹至極的敖廣,略一沉吟,也並未推辭,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應允:“敖廣龍王盛情難卻,既然如此,那本使便叨擾了。”
說罷,他坦然邁步,在那八條蛟龍低垂的龍首注視下,登上了那架象徵著東海龍王權柄的寬敞華麗鑾駕。
敖廣見狀,心中更是大定,甚至湧起一絲欣喜。他連忙親自上前,雖未真箇執鞭,卻也是小心翼翼地侍立在鑾駕旁側,如同最忠誠的護衛。
隨即,他一聲令下,龐大的東海迎賓儀仗隊伍立刻行動起來,旌旗招展,鼓樂齊鳴,簇擁著中央的龍王鑾駕,分開下方萬頃碧波,浩浩蕩蕩、排場十足地朝著那位於東海深處的、更加宏偉瑰麗的東海龍宮方向,迤邐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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