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順心中猛地一緊!他瞬間聽懂了焦富這平淡話語之下的弦外之音——這絕不僅僅是對一片廢墟的客觀評價!
這是對他北海龍宮多年來對此地不聞不問、放任自流政策的不滿,更是藉著“靈地荒廢可惜”之名,隱晦卻強硬地提出了要求!要北海龍宮為此地的現狀負責,並且要做出改變!
再聯想到方纔那足以問罪的魚妖襲擊儀仗之事,兩相結合,敖順哪裏還敢有絲毫的猶豫、推諉或是試圖維持那可憐的長輩尊嚴?
他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無比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責與幡然醒悟般的笑容,語氣堅決得不容置疑:
“巡察使慧眼如炬,洞察秋毫,所言真是一語中的,振聾發聵啊!是老夫……是老夫糊塗,目光短淺了!一直隻將此地看著作是……諱莫如深,未能以北海大局為重,妥善處置,致使如此靈秀之地蒙塵荒廢至今,實乃不該,是老夫失職!”
他話語流暢,將責任全然攬到自己身上,隨即聲音提高,帶著一種痛定思痛、堅決整改的意味:
“巡察使放心!待迴轉龍宮,老夫即刻便親自督辦此事!定當選派最得力的龍子龍孫,調撥庫中最上等的靈材寶料,徵召北海技藝最精湛的工匠水族,組成專門的修繕司,前來此地,好生規劃,大力整頓,徹底修繕!
定要掃清這沉痾積弊,疏通淤塞水脈,引聚八方靈機,務必要讓這浪湧潭,重現昔日……呃,”
他話語一頓,敏銳地察覺到失言,連忙改口,斬釘截鐵道,
“定要讓其脫胎換骨,煥然一新,為我北海再添一處水族繁盛、靈機盎然的繁榮水域,絕不辜負巡察使的殷切期望與指點之恩!”
他這番表態,又快又急,幾乎是賭咒發誓一般,將姿態放到了最低,務求消除焦富任何可能的不滿。
焦富靜靜地聽著,臉上那如同冰封的表情終於微微鬆動。他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敖順這番近乎保證的承諾。
“陛下有心了。”他淡淡說道,不再多看那承載了他太多複雜記憶的廢墟一眼,彷彿那真的隻是一片需要整治的普通荒蕪水域。他轉身,麵向敖順,語氣恢復了巡察使的公事公辦,“此地巡察已畢,情況本使已瞭然。有勞陛下親自陪同。我們,去下一處吧。”
見焦富對浪湧潭的處置表示滿意,並未深究過往,北海龍王敖順心中那塊大石總算落下一半,連忙應聲道:“好,好!巡察使請隨老夫來。”
他引領著焦富的儀仗,離開了那片令人壓抑的浪湧潭廢墟,轉而前往北海另一處較為重要的水域——玄冰淵。而掌管玄冰淵及其周邊區域的,是一位名為“寒冰蝰”的妖王。
這寒冰蝰,焦富卻是認識的。當年他雄踞北海,對抗天庭,豎起“覆海大聖”旗號時,四方妖族來投,這寒冰蝰便是其中之一。雖不算核心嫡係,但也曾率領部眾前來浪湧潭助威,算得上是“從龍之臣”,有一份並肩作戰的香火情誼。
後來王靈官率天兵天將攻打浪湧潭,戰況慘烈,焦富敗逃。這寒冰蝰仗著自身天賦,對北海極寒環境極為熟悉,又有些保命遁逃的神通,竟在亂軍中僥倖逃脫,撿回一條性命。
然而,經此一役,他是真正見識到了天庭的兵鋒之盛與雷霆手段,往日那點囂張氣焰和爭霸野心被徹底嚇破,從此變得謹小慎微,再不敢張揚跋扈。北海龍宮見其嚇破了膽,對龍宮也還算恭順,每年供奉不缺,加之北海廣闊,需要這些地頭蛇協助管理,便也由得他在玄冰淵一帶修行,預設了他的勢力範圍。
儀仗來到玄冰淵外,那寒冰蝰早已得到龍王傳訊,率領麾下幾名主要頭目,在淵外列隊恭迎。他化形成一名身著冰晶鎧甲、麵容粗豪卻帶著明顯拘謹的中年大漢模樣。
當他看到儀仗中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魁梧身影時,身軀明顯一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一絲潛藏的恐懼。他萬萬沒想到,當年那幾乎被打得形神俱滅、據說鎮壓在海眼永世不得超生的覆海大聖,不僅脫困而出,竟還成了代表天庭的巡察使!
“小……小妖寒冰蝰,恭迎北海龍王陛下!恭迎天庭巡察使大駕!”寒冰蝰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跪拜下去,姿態放得極低。
焦富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眼中那份被歲月和恐懼磨平了的稜角,看到了那份唯唯諾諾的恭順,與記憶中那個也曾意氣風發、嘯聚一方的妖王形象已然大相逕庭。
“起來吧。”焦富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本使奉旨巡察北海,途經此地,特來一看。你且說說,這玄冰淵近年來治理得如何?水族可還安泰?”
寒冰蝰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彙報著情況,言辭懇切,資料詳盡,處處彰顯著對龍宮和天庭的服從,再無半分當年的桀驁。
焦富靜靜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他看著這位昔日舊部,心中並無多少憤怒或鄙夷,隻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淡淡感慨。亂世求存,本是常態。他自己不也走上了招安之路?
略作巡察,焦富便示意離去。寒冰蝰一直恭送到視野盡頭,纔敢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心中五味雜陳。
而焦富,在離開玄冰淵後,對北海龍王敖順道:“北海情形,本使已大致瞭解。陛下治理有方,諸多水域井井有條,本使迴天後,自會如實稟報。”
敖順聞言,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連聲道謝。
焦富的北海巡察,便在這樣一種表麵和諧、內裡暗流湧動的氛圍中,接近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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