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透過水府特製的琉璃天窗,將柔和的光斑灑在靜室之內。
焦富自深沉的宿醉中緩緩醒來,額角傳來隱約的脹痛,那是多年未曾有過的體驗。他並未立刻起身,隻是靜靜躺了片刻,眼中殘存的迷離與恍惚迅速褪去,被一貫的清明與深邃所取代。
他運轉體內磅礴妖元,如同暖流淌過四肢百骸,輕易便將那殘餘的酒意與不適盡數化去,周身氣息恢復圓融,彷彿昨夜那場縱情狂飲隻是一場幻夢。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隻與早已等候在外的焦虯、以及聞訊趕來的鰩夫子、花鱗等幾位黑水河核心舊部做了簡單的告別。
沒有過多的言語,焦富隻是深深看了兒子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對鰩夫子、花鱗等人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這份歷經磨難依舊未改的情誼,已無需贅言。
隨後,他便與西海龍王敖閏一同,登上了那代表天庭威儀的巡察儀仗。祥雲冉冉升起,載著他們離開了黑水河,朝著下一個預定的巡察地點——亂石山碧波潭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飛去。
雲路之上,罡風拂麵。隨著祥雲飛馳,下方的地貌逐漸從平原丘陵變為怪石嶙峋的山地,一片被無數嶙峋黑色怪石如同惡獸獠牙般環繞包圍的幽深水域,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那水域麵積不算極大,但水質卻呈現出一種異樣的澄澈與深邃,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彷彿一塊巨大的墨綠色寶石,鑲嵌在荒蕪的亂石山中。
碧波潭。
這三個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焦富看似平靜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複雜而晦暗的漣漪。此地對他而言,絕非黑水河那般帶著溫情與懷唸的故土,而是一處意義非凡、卻又充滿了不堪與血腥過往的孽緣之地,是他道心深處一處不願輕易觸碰的舊傷疤。
當年,他在北海的基業“浪湧潭”被王靈官率領天兵天將攻破,自身敗逃。為了快速獲取基業,他將目光投向了這處不算很大、但底蘊尚可的碧波潭。
彼時碧波潭的老龍王,乃是萬聖龍王。焦富設計接近,憑藉實力與手段,一步步獲取信任,最終卻借九頭龍之手,將那老龍打殺,順勢接管了碧波潭,並佔了其女——容貌傾城、卻也因此成為他生命中另一段孽緣開端的萬聖公主。
那段為了力量與生存而不擇手段、充滿了背叛、殺戮與掠奪的歲月,如同滋生於心底暗處的魔障溫床,是他刻意想要遺忘卻又無法徹底擺脫的陰影。如今再度回想,那道心深處,依舊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晦暗與自我審視的漣漪,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厭棄。
後來,他被鎮壓於東海海眼。在施展金蟬脫殼之計,遁出海眼後,他曾悄然回來過一次碧波潭。那時,萬聖公主早已不知所蹤。偌大的碧波潭,隻剩一條不知從何處流竄而來的野蛟,佔據了這處靈氣尚存的潭水,在此稱王作祖,逍遙度日。
而如今,他以天庭“四海巡察使”的身份,再度歸來。目光所及,碧波潭依舊水光瀲灧,景色似乎與記憶中無太大差別。但潭邊那座依山傍水而建的龍宮,卻已徹底變了模樣。
雖然仍是龍宮的製式,飛簷鬥拱,琉璃碧瓦,但整體的風格更顯精巧、規整,甚至帶著幾分西海龍宮建築特色的影子,少了當年萬聖龍王一係那種閉塞卻也獨樹一幟的古老氣息。
顯然,在他被鎮壓、以及那野蛟被驅逐或收編之後,西海龍宮早已憑藉其權威,將這片名義上歸屬四海管轄的水域“收復”,並重新任命了忠誠於西海的血脈前來管理,徹底抹去了萬聖龍王一族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這裏,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西海龍宮的一個下屬據點。
儀仗祥雲緩緩落下,停駐在碧波潭新建的龍宮廣場之上。
早已得到訊息、在此恭候多時的新任碧波潭龍王——一條看起來頗為年輕的小青龍,立刻帶著潭中一眾蝦兵蟹將、文臣屬官,誠惶誠恐地小跑上前,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小神碧波潭龍王敖青,率碧波潭上下,恭迎天庭巡察使大人!恭迎西海龍王陛下聖駕!”那小青龍敖青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與顫抖,躬身行禮的幅度極大,幾乎要將額頭貼到冰冷的玉石地麵上。
他顯然早已從西海傳來的訊息中,得知了這位巡察使身份的特殊與敏感,更知道其與碧波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加之西海龍王親自作陪,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生怕有絲毫怠慢,惹來不測之禍。
焦富目光淡淡地,幾乎不帶任何感**彩地掃過敖青那因緊張而微微發抖的身軀,又掠過他身後那些穿著嶄新官服、麵容陌生、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的屬官麵孔。
心中那最後一絲因故地重遊而泛起的、微不可察的波瀾,也徹底平息了下去,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物非,人亦非。
與他相關的所有痕跡,似乎都已被時光的流水和西海龍宮的強勢介入,沖刷、覆蓋得乾乾淨淨,彷彿那段歷史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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