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西海龍宮深處,賓客精舍。
焦富揮退了龍宮安排侍奉的蝦兵蟹將與蚌女,獨自立於窗前,望著窗外幽暗深邃的海水,以及那在遠處珊瑚叢中閃爍的點點磷光。白日裏與敖閏的虛與委蛇、摩昂太子那毫不掩飾的敵意,都未能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痕跡。此刻,他腦海中縈繞的,是那個名字——敖寸心,以及她那座名為“綺霞”的寢宮。
他與她,曾是名正言順的夫妻,雖然後來因他之故,情分破裂,但這座龍宮,尤其是綺霞宮,他曾無比熟悉。
心念一動,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精舍內,無聲無息地穿梭於熟悉又陌生的宮殿廊廡之間,避開了巡邏的水族衛兵,不過片刻,便來到了一座被各色發光珊瑚與明珠點綴、顯得格外精緻卻也透著一絲清冷氣息的宮苑之前——正是綺霞宮。
宮門緊閉,門外站著兩名麵容姣好、神色卻有些緊張的侍女。
焦富整了整衣袍,正待上前叩響門環,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的侍女已認出了他,臉色瞬間一變,急忙上前一步,擋在門前,盈盈一拜,語氣卻帶著不容商榷的疏離:
“原來是……焦……焦老爺。”她似乎不知該如何稱呼,最終還是用了這個略顯古怪的舊稱,“公主殿下已然安歇,吩咐過……不見外客。還請焦老爺體諒,莫要讓奴婢們為難。”
“外客”二字,如同兩根冰冷的針,輕輕刺了焦富一下。他準備抬起的手緩緩放下,看著那緊閉的宮門,彷彿能透過門扉,感受到其內那決絕而冰冷的氣息。
她果然……還是不願見他。連“夫君”或“駙馬”都不願承認,隻以“外客”視之。這其中的怨懟,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重。
焦富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不便打擾。”
他沒有再多言,甚至沒有試圖解釋或爭取,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後轉身,身影融入了龍宮通道的陰影之中,悄然離去。
次日,西海龍王敖閏親自陪同焦富的巡察儀仗,離開龍宮,前往西海所轄的重要水域——黑水河。此舉既是彰顯對天庭欽差的重視,也是向外界展示西海與這位新任巡察使“關係融洽”的姿態,儘管摩昂太子依舊臉色不豫,卻也無法阻攔。
儀仗祥雲速度不慢,不多時,前方水域顏色漸深,水流也顯得湍急起來,一條寬闊幽深、水色如墨的大河已然在望。正是黑水河。
河麵之上,早已得到訊息的黑水河龍王焦虯,率領著麾下文武屬官,整齊列隊,靜候多時。
當看到天庭儀仗與西海龍王的鑾駕一同出現時,佇列前列,兩位老臣模樣的水族,身體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
正是鰩夫子和花鱗。此刻,這兩位歷經滄桑、對焦富忠心耿耿的老臣,看著祥雲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魁梧身影,看著他身上那代表天庭威嚴的巡察使仙袍,眼眶瞬間就紅了。鰩夫子用袖子擦了擦魚頭上的眼睛,花鱗則是用力眨了眨眼睛,強行將湧上的酸澀壓下,兩人幾乎是同時,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朝著緩緩落下的祥雲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哽咽:
“老臣……恭迎大王!恭賀大王脫困歸來,天佑我主,可喜可賀!”他們依舊習慣性地稱呼焦富為“大王”,這聲呼喊中,蘊含了太多年的等待、擔憂與此刻的狂喜。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焦虯,同樣心情激蕩。他望著父親,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卻更顯威嚴霸道的麵容,心中充滿了孺慕與自豪。他上前一步,正要如鰩夫子和花鱗一般,激動地喚一聲“父親”。
然而,焦富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兩名掌旗力士與四名護衛天兵,眼神微動。他抬手,看似隨意地虛扶了一下鰩夫子和花鱗,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打斷了焦虯即將出口的稱呼:
“焦虯龍王,諸位,不必多禮。本使奉玉帝法旨,巡察四海水政,今日特來黑水河勘察。如今是公務之時,還是……稱職務為好。”
焦虯到了嘴邊的話頓時噎住,他瞬間明白了父親的顧忌。這裏是天庭儀仗注視之下,公私需分明。他立刻收斂了臉上的激動,換上一副恭敬而不失沉穩的表情,再次躬身,朗聲道:
“黑水河龍王焦虯,攜麾下文武,恭迎天庭水部四海巡察使大駕!巡察使蒞臨黑水河,指導水政,乃我黑水河之幸!”
他的聲音洪亮,姿態標準,完全是一副迎接上級官員的模樣。
焦富看著瞬間進入角色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微微頷首:“焦虯龍王客氣了。且先入你水府,再詳談公務。”
“巡察使請!”焦虯側身引路。
一行人各懷心思,表麵上維持著官方的禮節,浩浩蕩蕩地進入了黑水河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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