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富受封“四海巡察使”之後,並未耽擱,徑直前往水部衙門辦理相應的一應手續。
水部仙官雖對其身份背景心知肚明,表麵卻也不敢怠慢這位新晉的、品階不低的巡察使。一套流程走下來,他領到了代表身份與權責的幾樣物事。
那身仙袍乃是採用天界特有的“水韻雲錦”織造而成,色澤是深邃而純凈的水藍,看似樸素,但在光線下流轉間,袍服上以更淺絲線綉成的暗浪紋路便會若隱若現,彷彿有活水在周身流淌,無聲地宣示著其巡察四海的職責。
符籙則是一麵巴掌大小、觸手溫涼的令牌,材質奇特,似乎能自行吸納周天水靈之氣。
令牌正麵以古篆體陰刻“四海巡察”四個大字,筆力虯勁,蘊含威嚴;背麵則是繁複而規整的天庭雲紋,中心處嵌有一絲微不可察、卻與淩霄殿氣運隱隱相連的玉帝法旨氣息。
憑此符籙,他可無需通傳,直入四海龍宮正殿;有權調閱四海龍族近百年來的重要卷宗、水脈圖錄;甚至在特定情況下,若察覺龍王有嚴重失職或叛逆之舉,可憑此符暫時代行節製之權,調動部分海域水族兵將,先斬後奏。
至於隨行的儀仗,水部按製配備了兩名掌旗力士,四名護衛天兵,以及一朵可供數人乘坐、裝飾著水紋瓔珞的製式祥雲。
焦富隻是粗略看了一眼,便讓那些力士天兵平日無需跟隨,仍留在巡察使府邸聽用,他更習慣獨來獨往,那朵祥雲也嫌招搖,遠不如自身遁光來得便捷隨心。
他深知自己處境微妙,乃是戴罪招安之身,在天庭無根無基,過往“覆海大聖”的凶名與妖族出身,更與那些講究跟腳正統、秉持清流觀唸的仙神格格不入。
因此,自赴任之後,他便刻意保持低調,行事極為謹慎,甚至可稱拘謹。除了與有截教香火情誼的仙官,偶爾在不當值時小聚片刻,敘敘舊情,旁敲側擊地打聽些天庭內部不成文的規矩、各方勢力的大致脈絡之外,對於水部內部的日常運轉、人事安排、資源調配等具體事務,他幾乎從不過問,也絕不輕易在任何公文上表態畫押。
每日例行點卯之後,多半便是回到天庭分配給他的那座位於天河下遊區域、頗為僻靜、甚至顯得有些冷清的“巡察使府邸”中,閉門謝客,表麵上是打坐靜修,煉化天界更為精純的靈氣,實則是在心中默默梳理資訊,權衡利弊。
在外人看來,這位新來的巡察使,倒像真是個識趣的,來天庭隻圖個清閑職位,混一份豐厚仙祿,並無什麼雄心壯誌。
然而,他這般近乎“隱形”的作態,卻未能讓頂頭上司水德星君完全安心。
水德星君乃天庭老臣,性格老成持重,處事圓滑,深諳為官之道。他深知似焦富這等神通廣大、曾攪動風雲的上古大妖,絕非甘於久居人下、碌碌無為之輩。
其凶名赫赫,豈是區區天官職銜所能輕易束縛?眼下這般沉寂,恐怕非是其本性,更像是龍潛於淵,暫時收斂爪牙罷了。
水德星君見焦富終日無所事事,除了點卯便是閉關,不由得想起了當年那位也是被招安上天、初時封了個“齊天大聖”虛銜的孫悟空。
那猴頭起初不也是整日東遊西逛,結交天上眾星宿,不論高低,俱稱朋友?結果如何?最終嫌官小反下天庭,鬧出好大一場風波,至今仍是天庭管理招安人員的一個反麵教材。
雖觀焦富眼下頗為安分,與那猴頭的張揚截然不同,但水德星君心中那根弦卻始終繃著。
他擔心長久讓焦富這般閑居天宮,無所事事,難保其不會感到無聊憋悶,故態復萌,生出是非;或者,更可怕的,是表麵沉寂,暗中卻在經營佈置,那纔是心腹大患。
必須給他找點正經事做,將其支開,遠離天庭核心區域,方能安心。
這一日,水德星君便以商議公務為名,將焦富喚至水部正堂。堂內佈置清雅,燃著寧神的檀香,水德星君端坐於主位,麵帶其慣有的和煦笑容,語氣溫和如春風拂麵:
“焦巡察,”他開口,聲音不急不緩,“你入職已有些時日,對天庭的各項規製、水部的運作流程,想必也已大致熟悉。卻不知對這‘四海巡察使’一職,有何更深體會啊?”
他不待焦富回答,便自顧自繼續說道:“依老夫看來,此職關鍵,在於‘巡察’二字,重在行走,重在監察。若久居這天宮勝境,安逸是安逸了,卻難免與下界四海實情生出隔閡,於履行職守大為不利,久而久之,恐有負陛下設立此職的初衷啊。”
他抬眼看向焦富,目光中帶著期許:“不若便從今日起,正式開始履行巡察之責,往那四海之地走上一遭,實地勘察水情,監察龍族水族,如何?也好教陛下知曉,我水部並非屍位素餐之輩。”
焦富聞言,心中頓時如同明鏡般雪亮。這老星君話說得漂亮,什麼體會職守、不負聖恩,核心意思無非是看他整天在天庭晃悠,心中不安,怕他“閑中生事”,故而要找個由頭把他打發出去公幹,眼不見為凈。
這正合他意!他本就嫌這天庭規矩繁多,遠不如下界山河來得自在逍遙。能名正言順地離開這九重天闕,巡遊那熟悉的四海,簡直是打瞌睡有人送枕頭,求之不得!
他當即麵露欣然,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恍然”與“慚愧”,拱手道:“星君所言極是!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是下官糊塗了,竟沉溺於天宮之繁華盛景,疏忽了本職重任,實在不該!星君提醒的是,下官這便回去準備,即日啟程,巡弋四海,定當仔細勘察,嚴格監察,將四海實情一一記錄稟報,絕不辜負星君提點與陛下信任!”
水德星君見焦富答應得如此痛快乾脆,臉上毫無勉強不悅之色,反而一副迫不及待要去履行職責的模樣,心中那塊大石總算落下一半,撫須嗬嗬笑道:“甚好,甚好!焦巡察能有此覺悟與幹勁,實乃四海之福,亦是老夫之幸也。卻不知巡察此番出行,欲從四海之何處起始?也好讓老夫心中有個數。”
焦富略作沉吟,看似隨意,實則心中早有定計,開口道:“四海浩瀚,廣袤無垠,巡察確非一日之功,需得有章法。東南西北,環環相扣。不若……便從西海起始,繼而北海、東海,最後至南海,依次巡弋,形成一個周天迴圈,如此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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