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寶殿內,氣氛肅穆。箕水豹楊真、壁水狳方吉清、參水猿孫祥、軫水蚓胡道元四位星君跪伏於地,身上仙甲殘破,氣息“萎靡”,甚至衣襟上還沾染著未曾完全拭去的“血跡”。
水德星君麵色難看地站在一旁,聽著楊真“艱難”地回稟:
“啟奏陛下…臣等奉旨前往北海浪湧潭擒拿妖龍焦富。豈料那妖龍神通廣大,武藝超群,更有一枚極寒寶珠,威力驚人,能傷仙體神魂。其手中還有一柄古劍,不知是何來歷,竟能輕易斬斷我等佈下的玄水鎖鏈,劍光所至,萬水臣服…臣等四人合力,苦戰良久,終究…終究不敵,被他殺敗,損折了些許天兵,狼狽逃回…請陛下治臣等戰敗之罪!”
楊真言辭“懇切”,將戰況描述得驚心動魄,重點突出了焦富的“強悍”與“法寶犀利”,將他們四人的“敗退”說得合情合理。
玉帝高坐龍椅,冕旒下的麵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但殿中仙官都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低氣壓在瀰漫。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卻帶著幾分桀驁與譏諷的聲音響起:
“哼!好一個‘苦戰良久’、‘終究不敵’!四位星君皆是水部精英,二十八宿正神,聯手之下竟拿不下一條下界河妖?依我看,非是不能,實是不為!爾等莫非是故意縱敵不成?”
出聲者乃是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他腳踩風火輪,手持火尖槍,脖戴乾坤圈,身披混天綾,此刻正雙手抱胸,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懷疑與針對截教門人的慣常不屑。他乃闡教嫡傳,對於這些封神榜上受縛的截教之神,向來缺乏好感,此刻更是抓住機會,言語如刀,直指核心。
此言一出,楊真四人心中俱是巨震,暗罵哪吒刁鑽,但麵上卻隻能露出“羞憤”與“冤枉”之色。方吉清抬頭,強壓怒氣“辯解”道:“三太子休要血口噴人!兩軍陣前,豈容兒戲?那焦富手段厲害非常,我等已竭盡全力,何來縱敵之說?三太子若不信,何不親自前往一試便知!”
“哼!試便試!難道小爺還怕一條泥鰍不成?”哪吒杏眼圓睜,當即就要請命。
“哪吒!大殿之上,豈容放肆!”其父托塔天王李靖低喝一聲,製止了兒子。李靖雖也覺得事有蹊蹺,但深知無憑無據,僅憑出身猜疑同殿之臣乃是大忌,更不願兒子捲入這渾水。
這時,仙班中一位身著九鳳赭黃袍、麵容威嚴、額生三目、手持金鞭的神君緩步走出,躬身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眾仙望去,正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
聞仲聲音沉穩恢弘:“陛下,哪吒三太子年少氣盛,求戰心切,其心可嘉。然,箕水豹等四位星君,乃天庭正神,久經戰陣,平日恪盡職守,功勛亦有目共睹。此番戰敗,雖有可疑之處,然兩軍交鋒,瞬息萬變,妖物詭譎多變亦屬常情。僅憑推測便治罪於敗軍之將,非但難以服眾,更恐寒了前線將士之心,日後誰還敢奮力廝殺?”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楊真四人,繼續道:“況且,如今首要之事乃是擒拿妖龍,而非追究敗責。若因此事使得水部將士離心,或讓諸將心生畏懼,臨戰束手,反倒不美。臣懇請陛下,念在他四人往日功勞,暫息雷霆之怒,饒恕其此次戰敗之罪,允其戴罪立功。待擒得妖龍,再行論功過不遲。”
聞仲在天庭位高權重,素來剛正不阿,他出麵求情,分量極重。玉帝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既然聞愛卿求情…便暫免爾等罪責。”
楊真四人連忙叩首:“謝陛下隆恩!謝天尊求情!”
然而,玉帝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聞仲身上:“然,妖龍抗旨,藐視天威,更擊傷天將,罪不容赦!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聞卿,你執掌雷部,總督三界善惡,誅逆除奸。今便著你雷部出兵,前往北海,務必將那孽龍擒拿歸案,明正典刑!不得有誤!”
玉帝此言,既是給了聞仲麵子,又將這燙手山芋直接丟給了雷部,其中未必沒有藉此試探這位位高權重的截教出身天尊的心思。
聞仲聞言,三目開闔間神光微閃,心中念頭急轉。由雷部出手,自是穩妥,但…他領命道:“臣,遵旨。”
領了旨意,聞仲麵色沉凝地退出淩霄殿。楊真、方吉清、孫祥、胡道元四人相互使了個眼色,心中忐忑,悄悄跟了上去。他們不確定聞仲是否看出了什麼,更擔心雷部出手,那位“師侄”絕無幸理。
行至通明殿外無人處,聞仲停下腳步,並未回頭,隻是淡淡問道:“你四人還有何事?”
四人快步上前,軫水蚓胡道元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天尊容稟!非是我等不肯儘力,實是…實是那北海妖龍焦富,他…他是我截教同門,是龜靈聖母師姐的親傳弟子啊!”
“果然如此。”聞仲緩緩轉過身來,三隻神目同時看向四人,目光如電,卻並無太多意外,“詳細說來!”
壁水狳方吉清接過話頭,恭敬道:“迴天尊,那焦富手中所持之劍,乃是蘊含先天水之本源的至寶‘坎源劍’,乃教主早年所佩!他親口承認,師承正是龜靈聖母師姐!”
“龜靈師叔…竟還有傳人存世…”聞仲喃喃道,威嚴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追憶與痛惜。他早年在金靈聖母門下學藝,金靈聖母與龜靈聖母又是師姐妹,算起來,這焦富竟是他如假包換的師弟!封神舊事,萬千感慨,同門凋零之痛,瞬間湧上心頭。
他沉默了片刻,額間神目微微開闔,似乎在看透虛空,又似乎在權衡天庭法旨與同門情誼這千斤重擔。
他身為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執掌雷部,代天刑罰,律法森嚴,絕不能公然徇私。但若要他親自出手,或派遣雷部大將去對付自家師叔的唯一傳人,自己的師弟…這於心何忍?於碧遊宮萬仙來朝的那份舊情何存?
胡道元小聲道:“天尊,如今之計,該當如何?玉帝旨意已下,雷部不得不發兵啊。何況那哪吒小兒還在盯著…”
聞仲目光掃過四人,沉吟道:“你四人先回去,此事本座自有計較。”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兵,是要派的。否則無法向陛下交代。但怎麼打,派誰去…或許,尚有轉圜之餘地。”
他必須想一個既能對天庭有所交代,又儘可能保全這位素未謀麵的師弟的兩全之策。這其中的分寸拿捏,極其考驗他的智慧與對雷部將帥的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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