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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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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帶著新收的跟班小柴犬,在扶桑各地遊歷起來。他一身青衫,步履從容,風度翩翩。身邊那隻柴犬,體型雖小,卻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眼眸靈動澄澈,顧盼間隱有慧光流轉,顯然並非凡犬。

在這普遍仰慕大唐文化的扶桑,這樣一位氣度非凡的中土來客,帶著如此靈異的夥伴,所到之處,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他們所過之處,無論是田間躬身勞作的村民,還是街市上熙攘往來的町人,一見他那迥異於本地人的中土麵貌與非凡氣度,皆露出由衷的尊敬之色,紛紛退避道旁,躬身行禮,口中恭敬地稱道“唐官人様”(意為來自大唐的尊貴大人)。

柳毅對此早已習慣,倒也坦然受之,偶爾興緻來了,便會停下腳步,用從小白那裏學來的幾句簡單扶桑語,如“扣你雞娃”、“阿裡嘎多”,與當地人流利交談幾句。

小白則亦步亦趨地跟著,時而對著那些既好奇又膽怯、隻敢遠遠張望的孩童,友善地搖搖蓬鬆的尾巴,引得孩子們發出小小的驚呼與歡喜的笑聲;

時而又會突然頓住,耳朵警惕地豎起,扭頭望向道路旁幽深的林隙或是荒廢的神社殘垣,喉間發出低沉的、帶著威脅性的嗚咽聲,對那些隱藏在暗處、因垂涎柳毅身上純凈靈氣或因本性邪惡而覬覦的不軌妖氣,齜出尖利的小牙,盡職盡責地扮演著護法靈犬的角色。

它雖體型小巧,但一旦展露兇相,那無形的威壓足以讓許多道行淺薄的小妖望風而逃。

這一日,主僕二人行至扶桑傳說中的古地——出雲地區。方一踏入此地界,周遭的氣息便陡然一變。但見山勢愈發雄奇險峻,峰巒如劍,直插雲霄。

濃重的、帶著濕意的白色雲霧終年繚繞於山腰穀底,使得眼前的景物都彷彿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薄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蠻荒的氣息,那是屬於神代遺留下來的蒼茫與深邃,彷彿每一塊岩石、每一棵古樹都沉澱著久遠的故事。

尤其是遠方那片連綿起伏、被當地人稱為“八雲山”的巍峨山脈,更是妖氣衝天,那妖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化作肉眼可見的、帶著不祥意味的暗紫色雲霧,盤踞在山巔之上,尋常飛鳥走獸根本不敢靠近山腳方圓十裡之內,連風聲經過那裏都顯得格外滯澀嗚咽。

“上仙,前麵就是那條兇惡的八岐大蛇盤踞的八雲山了。”小白蹲在柳毅肩頭——它體型嬌小,更喜歡這個視野開闊又親近主人的位置——它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源自血脈本能的畏懼,

“我聽路上的小妖們議論,那大蛇兇狠暴戾得很,身軀龐大如山巒,擁有八個頭顱和八條尾巴,眼睛血紅得像酸漿果。它盤踞在那片沼澤裡,每年都要強迫附近的村落獻上一名少女作為祭品,若是稍有延遲或是供奉不周,便立刻興風作浪,引發洪水,淹沒田地房屋,害得百姓流離失所。”

柳毅聞言,立於低空懸浮的雲頭之上,雙手負後,青衫在山風中輕輕拂動。他遙望那妖氣最為凝聚的核心之處,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他確實感受到那股妖氣充滿了暴戾、兇悍、貪婪的意味,但其核心最深處,卻隱隱透出一絲令他有些熟悉的、屬於上古凶神的殘留氣息。那氣息極其微弱,混雜在濃烈的妖氣之中,若非他這等根腳與見識,絕難分辨。

“相柳……”柳毅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恍然與淡淡的追憶。他身為上古大妖,對同時代那些曾凶名赫赫、攪動風雲的存在,自然有所感知,甚至可能曾在遙遠的過去有過遙遙一瞥。“難怪名曰八岐,原是相柳那凶物的後裔,血脈流散至此,跑到這海外蠻荒之地稱王稱霸了。”

相傳相柳乃上古水神共工之臣屬,蛇身而九頭,食人無算,其所到之處,盡成澤國,腥臭不可居,其血腥汙穢,連土地都無法種植五穀。

後遭大禹斬殺,其血浸染之地,多年寸草不生。其血脈流散,有後代為避禍端,遠遁海外,看來這扶桑之地傳說中的八岐大蛇,便是其中一支。

隻是年代久遠,天地環境變遷,加之血脈不斷稀薄退化,如今隻剩八首,其神通威能,與那位能令大禹親自出手的祖先相柳相比,恐怕已是雲泥之別,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是條喪家之犬的不肖後代,在此欺淩弱小凡人,作威作福罷了。”柳毅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既無鄙夷,也無憐憫,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此行隻為遊歷散心,領略這海外風土人情,順帶探尋可能存在的故舊痕跡,並無意主動招惹是非,行那“降妖除魔”的仙家之事。

況且,這八岐大蛇在此地盤踞多年,與當地神道、生靈之間自有其因果糾纏,隻要它不來主動招惹自己,他也懶得去理會這攤渾水。

他甚至饒有興緻地以神念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八岐大蛇的妖氣執行方式,發現其雖源於中土上古妖法,卻在此地長久演變,沾染了許多本地土著的粗獷與直接,少了些中土道法的精微玄奧,多了幾分蠻橫霸道,倒也別具一格,算是不虛此行的一點見識。

心意既定,柳毅便不再停留,他腳下雲氣流轉,方向微偏,已然駕雲輕巧地繞開了那片妖氣衝天的八雲山核心區域,沿著山脈邊緣,繼續向著出雲國更深處悠然前行。

肩頭上的小白犬見自家主人如此淡定從容,言語間全然未將那凶名在外的巨妖放在眼裏,心中那點本能的畏懼也瞬間消散了大半,重新抖擻起精神,豎起耳朵,瞪大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張望起這片被古老神話與濃鬱靈氣共同籠罩的、充滿傳說色彩的土地。山風吹拂著它雪白的毛髮,也帶來了遠方森林的清新氣息與隱約的神社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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