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與白素貞在青城山腳下安頓下來,日子便如山澗清溪,緩緩流淌,重新找回了昔日的節奏。那間名為回春堂的醫館,在經過一番細緻打掃和重新佈置後,雖依舊保持著樸素的木質結構,卻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越過青城山翠綠的山脊,透過新糊的窗紙灑進醫館時,柳毅已經端坐在那張磨得光滑的柏木診案後。他依舊是一襲青衫,神情淡然,但眉宇間少了在藍田為官時的那份刻意疏離,多了幾分返璞歸真的從容。前來求醫的鄉民早早便在門外排起了隊,有拄著柺杖的老翁,有抱著嬰孩的婦人,有被毒蟲咬傷滿臉痛苦的樵夫。柳毅一一診視,指尖搭脈時隱隱有靈光流轉,往往不需病人多言,便能道出癥結所在。
老先生這是積年寒濕入骨,我開一劑溫經散寒的方子,輔以針灸,三五次便可緩解。他聲音平和,提筆在麻紙上寫下藥方,字跡清峻有力。
柳先生,您真是神醫啊!老翁連連道謝,前些日子去鎮上找別的大夫,吃了好幾服藥都不見好,您這一看就說到根子上了!
白素貞則在後院忙碌。她將前一日采來的藥材分門別類晾曬,或是細心研磨成粉。院角新砌了一個小巧的丹爐,爐火終日不熄,散發著淡淡的葯香。她手法嫻熟地控製著火候,時而加入幾味珍稀的靈草,煉製一些對內傷、解毒有奇效的丹藥。這些丹藥她並不輕易示人,隻在遇到重症疑難時,才會取出些許,化入湯藥之中。
夫人,一個麵色蠟黃的漢子被攙扶進來,氣息微弱,我在山上被不知名的毒蟲咬了,鎮上大夫都說沒救了……
白素貞輕移蓮步上前,仔細檢視了傷口,隻見傷口周圍已泛起詭異的青紫色。她不動聲色地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般瑩潤的丹藥,化入溫水,喂那漢子服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漢子臉上的青紫便漸漸退去,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
多謝夫人救命之恩!漢子及其家人感激涕零,幾乎要跪下行禮。
白素貞微笑著虛扶一下:舉手之勞,回去好生休養便是。她轉身對柳毅柔聲道,夫君,看來後山那片霧穀中毒蟲滋生,改日我再去多采些解毒草回來。
柳毅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她因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青兒則徹底放飛了天性。她穿著一身嫩綠色的衣裙,像山中最新鮮的竹葉,在醫館內外穿梭。時而幫著白素貞分揀藥材,雖然偶爾會把形似的草藥搞混,惹得白素貞無奈地搖頭輕笑;時而又湊到柳毅身邊,好奇地看著他施針用藥。
更多的時候,她會溜出醫館,像一尾靈活的遊魚,融入青城山茂密的叢林之中。常柳蛇族的年輕一輩們早已在山溪邊、古樹下等候多時。
青姐姐來啦!一條剛剛能化出半身人形的小蛇妖歡快地遊過來,親昵地纏上她的手臂。
今天帶我們去哪兒玩?青姐姐,再給我們講講長安城的故事吧!另一個頂著碧綠鱗片的小妖期待地問。
青兒得意地揚起下巴,手中把玩著一根柳條:今天帶你們去西邊那個瀑布潭,那裏的水靈氣可足了!至於長安城嘛……她眼珠一轉,那就再說說朱雀大街上的胡商,還有他們帶來的那些會唱歌的鳥兒……
她帶著這群小蛇妖在山林間穿梭,教授他們如何更有效地吸收日月精華,如何避開一些危險的區域,也分享著她在人間遊歷的趣事。她活潑開朗的性子,加上修為遠勝同輩,很快便成了這群年輕蛇妖的核心,連族中一些長輩見了她,也會客氣地稱呼一聲青姑娘。
然而,這看似與世無爭、和諧安寧的修行生活,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寧靜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潛藏的暗流。
那是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青兒正盤坐在自己小屋的屋頂,對著天邊那輪將圓未圓的明月吐納修鍊。忽然,她敏銳的感知捕捉到從常柳蛇族聚居的山穀方向,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尖銳的法力波動,隨即是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嘶鳴,那聲音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然後戛然而止。
青兒心頭一跳,猛地睜開雙眼,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那聲音……有些熟悉。
翌日清晨,醫館剛開門不久,青兒正拿著掃帚,有些心不在焉地清掃著院落的落葉,目光不時擔憂地望向通往蛇族山穀的小路。果然,沒過多久,就看到常金花族長帶著幾位族老,步履匆匆,麵色惶急而悲憤地朝著醫館趕來。他們甚至沒有完全化去蛇尾,下半身拖著長長的蛇身在塵土中遊走,顯示出內心的焦灼與不安。
小青!禍事了!出禍事了!常金花一見到青兒,便搶上前幾步,聲音嘶啞,眼圈通紅,抓住青兒的手臂微微顫抖。
青兒放下掃帚,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更甚,忙扶住她:族長,別急,慢慢說,究竟怎麼了?可是昨夜……
是柳七郎!旁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捶胸頓足,悲聲道,七郎他……他死得好慘啊!
常金花強忍著悲憤,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聲音,將事情原委道來:就在昨夜,七郎在後山望月崖下的靈眼旁採集月華修鍊,那是他慣常去的地方,偏僻安靜,從不妨礙他人。誰知……誰知竟撞見了青城派下山採藥的幾個弟子!那為首的弟子司徒平,在門派內就素來跋扈,眼高於頂……
他們起了衝突?是七哥先動手的嗎?青兒急切地追問,手心有些發涼。柳七郎她是知道的,性情在族中是出了名的溫和,甚至有些靦腆,潛心修行近百載,從不主動招惹是非,一心隻想褪去妖身,證得大道。他體內那顆修鍊多年的妖丹,純凈凝實,是族中年輕一輩裡的佼佼者。
若真是七郎先動手,我們縱然悲痛,也隻好怪他學藝不精,觸犯了修行界的規矩!常金花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屈辱和憤怒,可那司徒平,見七郎修為不弱,體內妖丹純凈,竟……竟起了貪念!他二話不說,便汙衊七郎潛伏在此,欲要加害他們,說七郎眼神兇惡,妖氣衝天,定是害過無數人性命的惡妖!
他們血口噴人!另一位族老氣得渾身發抖,七郎開智以來,連隻兔子都不忍傷害,何曾害過人性命!那司徒平根本不容七郎分辯,直接聯合其他三名弟子佈下了青城派的劍陣!七郎他……他如何抵擋得住名門大派的合劍擊陣?不過片刻,就被……就被那人一劍穿心,不僅打散了魂魄,連……連苦苦修鍊的內丹也被他們生生挖了去!說是要帶回去凈化妖氣,分明就是殺人奪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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