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富懷揣那枚蘊藏著師尊一絲殘魂的北海寒玉,隻覺得心如刀絞,五內俱焚。寒玉冰涼刺骨,卻遠不及他心中萬一的冰冷。師尊龜靈聖母往日諄諄教誨猶在耳畔,而今卻隻剩這一縷微弱的真靈,在寒玉中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會消散於天地之間。
他不顧先前激戰後的法力耗損,經脈中傳來的陣陣刺痛早已被無盡的悲憤淹沒。更將長途跋涉之疲拋諸腦後,體內水火二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周天,將遁速催至極致。周身水汽蒸騰,火芒閃爍,二氣交織纏繞,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幽暗疾電,所過之處,雲開霧散,海浪翻湧,朝著東海金鰲島方向瘋狂遁去。
一路疾馳,不知越過多少萬裏海域。下方碧波萬頃,時而可見仙島羅列,靈禽異獸穿梭其間。越是臨近金鰲島,周遭靈氣愈發氤氳充沛,幾乎凝成實質。天空中仙光瑞靄鋪滿天際,七彩祥雲托舉著無數仙島樓閣,金碧輝煌的宮殿在雲層間若隱若現。仙樂縹緲,異香撲鼻,靈鶴翩翩起舞,瑞獸悠閑漫步,一派萬仙來朝、永恆極樂的仙家聖境氣象。
然焦富滿心悲愴,對此仙境盛景視若無睹。他眼中唯有師尊肉身崩毀時那悲壯的一幕,腦中唯有一個念頭——求見通天教主!這念頭如此強烈,幾乎燃燒了他的全部神智。
至島外萬裡之遙,周遭景象陡然一變。但見先天混元之氣如潮水般流轉不息,自成一方天地,衍化無窮道韻玄機。金木水火土五氣朝元,陰陽二氣迴圈往複,形成一座玄奧莫測的無上大陣。此陣暗合天道殺機,陣中時而雷霆萬鈞,時而罡風如刀,時而幻象叢生,等閑修士莫說靠近,便是遠遠望上一眼,都會心神震蕩,道基不穩。
焦富淩空跪於陣前虛空,海水在下翻湧,卻無一滴能濺到他衣襟之上。他運足法力,聲音因連日的奔波而嘶啞,卻如驚雷般轟向島內:弟子焦富,龜靈師尊座下記名弟子。今師尊遭劫,肉身盡毀,唯餘一絲真靈。懇求教主慈悲,救師尊一救!
連呼九聲,聲聲泣血。每一聲都蘊含著他畢生修為,震得四周混元之氣都泛起漣漪。喊到後來,他喉間一甜,一口精血噴出,在空中化作點點火光,隨即被大陣吞噬。
島內雲霧終於翻湧,如簾幕般向兩側分開。一名青衣童子乘鶴而出,仙風道骨,眉目清秀。見焦富形容悲慼,渾身血跡斑斑,不禁嘆道:道友節哀。教主已知你來意。
焦富急道:求仙童引見!弟子願以性命相換,隻求救師尊一命!縱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在所不辭!
童子卻搖頭,麵露慈悲之色:教主有旨:龜靈師姐之劫,乃天命所定。封神大劫之中,天道運轉,因果迴圈,我截教大勢已去,此皆定數。教主不見你,非是不願,實是不能。天道如刀,便是聖人也需避其鋒芒。
焦富聞言,如遭雷擊,渾身劇顫,幾乎要從空中墜落。他勉強穩住身形,顫聲道:難道...連教主也...師尊追隨教主萬載,兢兢業業,難道就換來如此結局?
童子正色道:教主命我收下師姐殘魂,自有溫養之法。教主於碧遊宮後殿辟有一處養神池,匯聚天地精華,能保真靈不昧。待封神劫滿,天地重開,或可重獲新生。言罷,童子取出一紫氣氤氳的寶葫蘆,葫蘆表麵符文流轉,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的陣法。
焦富雖心如刀割,卻知教主所言乃金玉良言。他小心翼翼取出那枚北海寒玉,隻見玉中一絲微弱的白光輕輕閃爍,似是感應到了什麼。他雙手捧著寒玉,恭敬遞與童子,每一個動作都極其緩慢,彷彿在完成一個極其重要的儀式。
童子接過寒玉,收入寶葫蘆中,道:師姐真靈在此,可保無虞。待劫數過後,或有轉機。說罷,童子又取出一柄連鞘長劍。劍鞘古樸,呈玄黑色,上麵雕刻著水波狀的紋路,這些紋路彷彿活物般緩緩流動。劍未出鞘,已隱有龍吟之聲傳出,四周水汽自然匯聚而來。
此劍名,乃教主乃教主早年煉魔護道之時所佩。念你孝心可嘉,特賜予你防身。
隨即又取出一卷玉簡,玉簡通體瑩白,上有金色篆文九轉歸元訣五字,微微發光。此《九轉歸元訣》,乃教主親撰,共分九重境界,每練成一轉,法力便精純一倍,此法最能固本培元,助你修行。切記:善用此劍,謹守本心,莫負教主厚望。
焦富雙手接過劍與玉簡。坎源劍入手溫潤,隱含水元大道,與自身修鍊的黑水真法隱隱相合,彷彿是他身體的延伸;玉簡入手微溫,其中道韻流轉,玄妙非常。他重重叩首,額頭在虛空中叩出波紋:弟子叩謝教主恩典!必當謹遵教誨,緊閉門戶,勤修苦練,不敢有違。
童子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大劫之中,天命如刀,能保全自身已屬不易。你好自為之。言罷,乘鶴歸去,雲霧複合,那座恢宏的大陣再次隱沒在混元之氣中,彷彿從未開啟過。
焦富獨立虛空,望著手中坎源劍與《九轉歸元訣》,心中百感交集。師尊殘魂得教主親自溫養,終是保住了一絲希望,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教主雖未親自現身,但賜下重寶與功法,這份恩情更是深重。他想起師尊平日教誨:“天道幽遠,順勢而為”,如今教主亦言此乃天命定數,縱然心中萬千不捨,也知事已至此,非人力所能強求。
自己能做的,已然做到。闖過重重險阻,將師尊殘魂送至金鰲,求得一線生機,心中雖痛,卻已無憾。對教主,他唯有深深的感激與敬畏。
他整肅衣冠,朝著雲霧深處的金鰲島,極為鄭重地再度三拜。
拜畢,心中塊壘稍去,雖仍有淡淡悵惘縈繞,卻不再如先前那般焚心蝕骨。他長籲一口氣,似要將所有悲愴與紛擾暫且吐出。
轉身,法力輕催,化作一道更為沉凝平穩的遁光,不再有來時的瘋狂與急厲,而是朝著黑水河方向堅定行去。此番歸來,心誌已堅:既知天命難違,大劫兇險,自當謹遵教主教誨,緊閉門戶,藉此重寶與功法勤修不輟,方不負師恩,不負教主所託。
坎源劍靜靜懸於身側,隱隱龍吟,似在回應新主平和卻堅定的心緒。而那段深厚的師徒緣份,也在這封神大劫的洪流中,暫時畫下了一個平靜的休止符,靜待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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