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狐老祖卷著受傷的赤狐精,化作一道褐光,並未遠遁,而是徑直逃回了青城山後山一處極為隱蔽的洞府——玉狐洞。
洞府內陳設華美,珠光寶氣,卻隱隱透著一股孤清。一位身著雪白綾羅、容貌嬌媚絕倫、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悒與戾氣的女子,正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她便是此間真正的主人,自稱“玉麵仙姑”,實則是那昔日積雷山摩雲洞的主人,牛魔王的愛妾——玉麵狐狸!
“仙姑!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赤狐精癱在地上,哀聲哭訴,“那胡商不知使的什麼邪法,破了您的幻術,還打傷了狐兒!”
玄狐老祖——實則是玉麵狐狸麾下道行最深的一個老狐仆——也躬身稟報:“仙姑,那胡商頗為古怪,看似凡俗武夫,但手段精奇,隱隱有一股……讓老奴心悸的氣息。”
玉麵狐狸慵懶地抬了抬眼皮,聲音嬌柔卻帶著冷意:“哦?一個行商,也敢在我的地頭上撒野?壞了我的門人修行,還敢打傷它……真當我玉麵是好惹的麼?”她自從牛魔王被收服,焦富被鎮壓後,深感勢單力薄,在妖怪林立的西牛賀洲難以立足,便捲了積雷山的家當,遠遁至這南贍部洲的青城山。憑藉昔日的見識和帶來的資源,她很快收服了本地一窩不成氣候的雜毛狐狸,傳授些粗淺的採補吐納之術,自立為“仙姑”,倒也過起了土皇帝般的日子,最恨別人挑釁她的權威。
“點齊孩兒們!”玉麵狐狸站起身,縴手一揮,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本仙姑親自去會會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胡商!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與此同時,客棧中的柳毅眉頭微挑。他的神識一直若有若無地鎖定著那遁走的狐妖,當那老狐仆帶著赤狐精進入玉狐洞,洞府禁製開啟的瞬間,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妖氣泄露出來,雖然淡了許多,夾雜了南贍部洲的水土氣息,但他絕不會認錯——
“玉麵?”柳毅心中劇震,麵上卻不動聲色。這妖氣……分明是當年大哥牛魔王最寵愛的玉麵狐狸!她怎會在此地?還成了什麼“仙姑”?
往事如煙雲掠過心頭。沒想到,時隔多年,竟會在這青城山下,以這種方式感應到故人氣息。
柳毅心中頓時複雜萬分。他看了一眼隔壁房間正為自己“擊退”妖狐而暗自欣喜的龍三,不由得苦笑。這丫頭,怕是惹到不該惹的“麻煩”了。
他本想繼續看戲,但現在情況不同了。玉麵狐狸親自出手,以龍三那微末實力,絕難抵擋在西牛賀洲長大的玉麵狐狸。更何況,他也不能真讓玉麵傷了龍三。
“看來,這場戲,我是不得不提前入場了。”柳毅暗嘆一聲。
是夜,月華如水,清冷地灑在青城山麓。客棧周圍萬籟俱寂,但一股肅殺之氣已然瀰漫開來。
龍三正在房中調息,忽然心生警兆,一股遠比之前強大、帶著魅惑與冰冷殺意的妖氣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客棧!她猛地睜開眼,抓起彎刀衝出房門。
隻見院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群毛色各異的狐狸,簇擁著一位白衣如雪、風華絕代的女子。那女子容貌極美,卻麵罩寒霜,眼神冰冷地盯著龍三,正是玉麵狐狸。
“便是你,傷我門人?”玉麵狐狸聲音依舊嬌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龍三感受到對方身上那深不可測的妖力,心中一驚,知道遇到了正主,而且實力遠超自己!但她不願在柳毅麵前示弱,強自鎮定,橫刀在前:“是又如何?爾等妖孽,暗中害人,還不許人反抗麼?”
“牙尖嘴利!”玉麵狐狸冷笑一聲,也懶得再多言,纖指輕彈,一道粉紅色的狐火如同活物般,悄無聲息地射向龍三,速度快得驚人!
龍三瞳孔一縮,她能感覺到這狐火中蘊含的恐怖力量,絕非之前那老狐仆可比!她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時運轉龍族法力,周身泛起淡藍水光欲要抵擋。
然而,那狐火靈動異常,竟繞過她的防禦,直取其麵門!龍三心中駭然,眼看便要吃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影倏忽出現在龍三身前,也不見如何動作,隻是袖袍輕輕一拂,那道淩厲的粉紅狐火便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噗地一聲湮滅於無形。
正是柳毅。
他擋在龍三身前,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麵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美眸的玉麵狐狸。
“閣下身為前輩,何必與一晚輩一般見識。”柳毅淡淡開口,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度。
龍三看著突然出現、輕描淡寫化解了致命一擊的柳毅,先是一愣,隨即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是了,柳先生是大蟒成精,與叔父都有一戰之力,這妖婦於自己而言是難纏的對頭,對劉先生來說,可能不值一提。
“你……你是誰?”玉麵狐狸如臨大敵。
柳毅心中暗嘆,他微微一笑,神念傳音,一道唯有玉麵狐狸能聽到的、屬於覆海大聖蛟魔王的獨特神識波動,輕輕送了過去:
“玉麵,別來無恙?積雷山一別,沒想到會在此處相見。”
玉麵狐狸如遭雷擊,美眸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柳毅,紅唇微張,那句深埋心底的稱呼幾乎要脫口而出——“叔……”她強行忍住,眼中情緒複雜萬分,有震驚,有狂喜,有委屈,更有無盡的唏噓與茫然。
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起來。一群小狐狸麵麵相覷,不知自家仙姑為何突然愣住。龍三看著擋在自己身前、與那可怕女妖對峙的柳毅,又看看那表情變幻不定的女妖,滿心都是問號。
柳毅看了看身後緊張的龍三,又看了看眼前情緒激動的玉麵狐狸,知道此地不是敘舊之所。他對玉麵狐狸使了個眼色,繼續傳音道:“此處不便,今夜子時,後山竹林一見。”
玉麵狐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深深看了柳毅一眼,又意味不明地掃了一眼他身後的龍三,冷哼一聲:“哼!今日看在……看在這位先生的麵子上,暫且作罷!我們走!”
說罷,也不理那群懵懂的小狐狸,化作一道白光,瞬息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群狐狸精見老祖突然離去,也慌忙跟著遁走,來得快,去得也快,隻留下滿院月光和麪麵相覷的柳毅與龍三。
龍三看著柳毅,心中有無數疑問:“柳先生,你……你剛才……”她知道柳毅能輕易擋住那女妖,但不知道那女妖為何突然退走,更想知道柳毅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柳毅轉過身,看著龍三那寫滿好奇與探究的眸子,心中苦笑,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輕描淡寫地說道:“哦,許是那妖物見龍壯士英武,又見柳某出來,自覺討不了好,便知難而退了吧。”
龍三:“……”她看著柳毅那毫無破綻的笑容,第一次對自己“完美”的偽裝產生了深深的懷疑。今夜之事,處處透著古怪!而柳毅與那女妖之間那短暫的眼神交流,更是讓她心中莫名地……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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