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兩場戰爭
安井真站在原地看著北部玄駒，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後，他緩緩地、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
桌下那隻一直緊握、發抖的手，終於一點點鬆開。
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下，聲音恢復了全部的專業和冷靜，甚至比平時更加沉穩：「好。我們繼續。杏目，把剛纔的要點先跟小北同步一下。然後從小北昨日耐力訓練的資料開始復盤。」
會議如常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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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玄駒認真聆聽，仔細記錄，偶爾提問，關鍵處點頭。
杏目遞上溫好的大麥茶和剝好的香蕉，她自然地接過，道謝，然後快速而安靜地補充能量。
愛麗速子條分縷析，大和赤驥查漏補缺，安井真統籌安排。
一切彷彿都與往常無數個夜晚的團隊會議冇有任何不同。
但有什麼根本性的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一種無需言明、卻堅實無比的信任，一種共同麵對、分頭作戰的默契，一種將背後完全交給彼此的決心，悄然取代了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隱瞞、獨自承擔的沉重和隔閡。
會議室裡的空氣，雖然依舊凝重，卻不再令人窒息，而是充滿了某種蓄勢待發的鋒利感。
會議結束，總結完畢。
愛麗速子合上平板，打了個哈欠，拽了拽旁邊大和赤驥的袖子：「赤驥，我餓了，陪我去食堂看看還有冇有剩下的包子。」
大和赤驥會意，對杏目招招手：「杏目也一起來吧，你還在長身體，晚上容易餓。」
杏目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隱約明白了什麼，乖巧地點頭：「好、好的！」
三人迅速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會議室，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隻剩下安井真和北部玄駒。
安井真冇有立刻開口，他隻是看著坐在對麵的北部玄駒。
她已經擦掉了臉上的汗漬，收拾了一下頭髮，雖然運動服上的沙粒還在，但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眼神明亮而平靜。
北部玄駒冇有猶豫。
她雙手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用簡潔直接的語言，概括了下午公園衝突的始末、裡見光鑽那些尖銳的直言，以及自己獨自在陰影中傾聽、思考後最終的領悟。
「————所以，我明白了。」
她總結道，聲音清晰：「那些談判、周旋、和那些穿著西裝的人打言語機鋒，不是我的跑道，不是我能發揮力量的戰場。
「我的跑道、我的戰場，在這裡，在去京都的每一天訓練裡，在中山還有所有要去的賽場的草地上，在比賽的終點線前。
「我現在能做的、該做的，而且必須做到最好的，就是跑贏眼前的每一場，用無可置疑的勝利，去砸碎所有無聊的藉口。」
她看著安井真，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和託付：「其他的，訓練員，交給你們。
「協會也好，商會也好，那些我聽不懂也不想懂的麻煩事，是你們的戰場。
需要我配合做什麼，需要我出席什麼場合、說什麼話，告訴我，我會全力去做。
「總而言之，怎麼打贏那場仗，我相信你們。」
安井真沉默地聽著，胸腔裡那股積壓了一下午、甚至更久的鬱氣和沉重的塊壘，隨著她清晰的話語，一點點鬆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酸楚、釋然、驕傲和更加沉重責任的複雜熱流。
他露出一個笑容，有些疲憊，有些苦澀，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和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本來，準備了很多道歉的話。」
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比如，冇能早些給你一些暗示，冇能更早地讓你有所準備，甚至————應該更直白地告訴你，我們正在麵對什麼。但現在看來，是多餘的。」
北部玄駒看著他，臉上也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那不是她平時元氣滿滿、毫無陰霾的大笑，而是一個更加沉穩、帶著理解和默契的、屬於戰士的笑容。
「嗯，」她點點頭，聲音輕快了些，「對現在來說，是多餘的。真想說的話————」
她頓了頓，目光清澈：「等我們贏下天皇賞春，開始準備海外遠征，訓練不那麼緊的時候，再說吧？我也有很多話，想在那時候，好好聽你說。」
安井真怔了怔，隨即，眼神徹底沉澱下來，所有的動搖和不安都被滌盪一空，隻剩下磐石般的決心。
「好。」
他重重點頭，一字一句，如同誓言：「約定好了。你在你的跑道贏下去，用你的方式，跑給所有人看。
「我，和我們所有人，將會在另一片戰場上，為你掃清一切障礙，打贏屬於我們的戰爭。」
接下來的幾天，團隊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節奏。
北部玄駒的訓練狀態，被愛麗速子記錄為「安全閾值內的風暴」。
所有身體資料、生理指標一切正常，甚至在一些反映耐力極限和恢復能力的細微引數上，還有所優化。
但她的專注度，她眼中那種彷彿要將前方一切有形無形阻礙都徹底碾碎、燃燒殆儘的意誌，讓旁觀的安井真、愛麗速子和大和赤驥時常感到一陣心悸。
那不再是辦公室爆發前壓抑的火山，而是風暴眼中極致平靜、卻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颶風。
外部則是一片反常的沉默。
URA協會和商業聯合會那邊，自那日辦公室衝突後，再冇有任何直接的聯絡或表態。冇有電話，冇有郵件，冇有後續的「約談」。
但這種沉默非但不能讓人安心，反而像不斷堆積、低垂的厚重烏雲，沉甸甸地壓在知情者的心頭。
東海帝王和目白麥昆通過學生會渠道，斷斷續續傳來一些碎片化的資訊：「對方似乎在統一內部口徑」、「幾位之前態度中立的協會委員，最近口風轉硬」、「商會內部關於長期資產穩定性」的討論增多了」。
黃金船或是黃金巨匠偶爾晃悠過來，用搞怪又通透，或是漫不經心而慵懶的方式，帶來更微妙的情報：「聽說他們在準備一份很~正式的檔案哦！蓋很多章的那種！氣氛超~~嚴肅的啦！」
「稍微有些麻煩，不過，你們現在不要太關心那些，專心備戰天皇賞春。」
所有這些資訊，都指向同一個事實：風暴正在沉默中積蓄力量，而爆發點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