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光鑽想要的北部玄駒
皇冠的表情瞬間僵硬了一下,眼底掠過黯然、憤懣,最後沉澱為一種深切的無力。
「我當然記得————」她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可這和————」
「是有潛力的投資」,還是需要謹慎評估的風險」?還是————更難聽的話?」
光鑽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們那時,僅僅隻是展現出了能拿下G1的潛力」,感受到的壓力和審視,就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了。那時候,我甚至————偶爾會閃過乾脆不跑了算了」的念頭。」
皇冠驚訝地看向妹妹,眼神裡滿是心疼:「你竟然那麼想過————」
轉瞬,她一怔,眼中浮現後知後覺的恍然:「所以你是說,小北她————」
「冇錯。這就是我的想法。」
光鑽重重點頭,條理清晰地分析下去,語氣裡帶著豪門子弟對某些規則本能的諳熟,以及一絲淡淡的嘲諷:「小北現在是什麼?是九冠王」,是日本現役最強賽馬娘」,冇有之一。按照家族通識課上,那些大人們教的東西,她是現象級資產」,是移動的印鈔機」,是行業招牌」。
「這種時候,任何不穩定因素」,尤其是像遠征海外這種高投入、高風險、且可能脫離國內掌控視野的計劃,絕對會觸動很多人最敏感的神經一一名為會不會賠錢」、會不會失控」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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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會擔心她海外失利或受傷影響國內商業價值,協會擔心招牌選手遠徵結果不佳影響業界穩定」和信心」。
「而他們最擅長的,就是用為你好」、大局為重」、經驗之談」的理由,進行溫和的勸阻」,或者————不那麼溫和的施壓。」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皇冠,緩緩吐出結論:「這,就是我想到的答案。」
皇冠的眼睛慢慢睜大,臉上血色褪去,被震驚和恍然取代:「答案————你是說,是協會和商會在給小北,還有給安井訓練員他們施壓?!就因為她想去海外比賽?!」
「嗯。」
光鑽輕輕點頭,但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感同身受的疲憊:「隻有這種係統性的、來自大人」世界的壓力,纔會讓安井訓練員那樣沉穩負責的人,選擇獨自承受,想把小北隔絕在外:纔會讓小北感到,自己所有在賽場上無往不利的奔跑力量,在麵對這堵牆時都無處施展————纔會讓她覺得,連告訴我們,都是一種會牽連」我們的負擔。」
皇冠震驚得說不出話,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痛。她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想過。
光鑽停頓了片刻,目光越過校園的圍牆,望向遠處城市漸次亮起的、冰冷的燈火,聲音輕得幾乎融入晚風:「————但是,我寧願我猜錯了。」
皇冠還沉浸在「協會施壓」這個令人憤怒又無力的認知中,聞言愣了一下:「猜錯了?」
她隨即苦笑,點頭,聲音滿是無奈:「是啊————真要是那樣,那也太為難小北了————不,簡直是在逼著小北去做她最不想做的選擇啊————」
「不。」
光鑽搖搖頭,轉過身,正麵看著皇冠,眼神裡那絲疲憊被另一種更為熾熱明亮的東西取代:「我想說的,不是那個。
「————啊?」皇冠不解。
光鑽挺直了脊背。
暮色沉沉,但她站在那裡,身影清晰,彷彿自帶光芒。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斬釘截鐵:「我想說的是,那我呢?」
頓了頓,她接著堅定道:「我每天預習戰術到深夜,分析資料到眼睛發酸,在訓練場上跑到嘔吐,是為了什麼?
「我不是為了在賽場上,看到一個被這些亂七八糟的瑣事困擾、無法發揮全力的北部玄駒。
「我想對戰的,是在阪神、在中山、在所有賽道上,用那令人絕望的速度、
耐力、根性,碾碎所有對手的霸主」。
「是那個眼中隻有終點、心無旁騖、奔向世界的北部玄駒!」
她的語氣逐漸升高,帶著賽馬娘特有的、純粹的驕傲與熾熱:「如果她在天皇賞春上,因為這些事情分了心,狀態不佳,哪怕我贏了,我也能想像到所有人會說什麼。
「僥倖而已」,如果北部玄駒冇被那些事牽扯會如何如何」,裡見光鑽不可能贏得了一個全盛的北部玄駒」。
「對啊,贏了一個冇辦法發揮出全力的對手,怎麼能不被叫做僥倖」呢?
「那種勝利————附帶的所有如果」和「假設」————」
光鑽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極致的否定與決心:「我————絕對不要!
那是因為小北狀態不好」——這種話,我死也不要聽!」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低吼出來,在寂靜的校園裡激起輕微的迴響。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聲線,目光如炬,看向皇冠,卻又彷彿穿透了她,看向某個更深處:「所以我要說的是—一我要戰勝的,是心無旁騖、全力奔向世界、充滿了她所宣言的霸主」姿態的、完整的北部玄駒!
「而隻有這樣,我的奔跑、我的努力、我的勝負,纔有意義!才配得上我裡見光鑽的名字,配得上我為之付出的一切!」
話音落下,餘韻在暮色中迴蕩。
光鑽停頓了幾秒,像是在平復激盪的情緒。
然後,她微微側頭,目光看似落在皇冠臉上,卻又奇異地越過了她,投向她們身後不遠處的、那棵大樹更濃密的陰影方向,聲音清晰地說道:「所以,你聽到了吧,小北?
「快點清醒過來,把事情解決掉。
「然後,在京都的賽道上,等著我。」
光鑽的話音徹底落下,校園重歸寂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皇冠還沉浸在妹妹這番激烈而純粹的宣言中,內心被震撼和一種複雜的熱流填滿。她下意識想接話:「光鑽,你在說什麼啊,小北她不是————」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什麼,順著光鑽剛纔視線停留的方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棵大樹另一側的陰影。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
「————小北?!」
陰影裡,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