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對逃馬而言的可怕
這同樣是東京賽場的絕景之一。
2400米的比賽距離中,最終彎道處的大櫸樹會擋住一段賽程的視線,使得僅僅10秒左右的間隔前後,比賽隊伍便能呈現兩種截然不同的賽況。
而通過彎道後的最終直線超過500米,必須進行持續的長距離衝鋒。
接近2000米的賽程本就會大量消耗體力,這時候前方稍微有對手阻攔,緩速、變道、再度提速都是損失,想要贏下比賽就越發睏難。
因為這些,在大櫸樹之後那段賽程裡,不管具體如何決策,賽馬娘們衝出來時,幾乎都會形成此刻這種相當壯觀的一排。
要是前方還有逃馬存在,這種壯觀場麵就會再度刺激上數倍。
也就是眼下這種場麵。
觀看
觀賽的人們已經很少能有保持冷靜的了,大都和黃金船一樣盯著比賽隊伍低低驚呼,一路通也是不由得驚叫道:
「所以說這場比賽……算是一場純粹的追擊戰嗎?針對北部玄駒同學的追擊戰……」
和黃金船不同,從去年經典戰線開賽到現在,一路通並非冇有聽說過北部玄駒的名字,也知道這是名實力相當強勁的後輩。
可真正有所接觸,也就是從這次特訓開始。
不談從黃金船、中山慶典她們那裡聽到的誇獎,單從印象來說,這名後輩相當努力踏實,甚至可以說努力踏實到可怕。
常規訓練基本比其他人多出兩成的任務量,不少專案還能多到三成,少數還能達到四成這個誇張的比例。
訓練強度也高不少,像是負重、負阻等一般都是特訓型任務,往往要單獨作為一項特訓來進行。
北部玄駒卻並非如此,而是在每一項常規訓練裡,都穿插著額外的重量和阻力作為輔助訓練。
這種讓人咋舌的訓練,北部玄駒不光承受下來了,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每次訓練後很快就恢復到神采奕奕的樣子。
通過觀察發現這些,饒是對方是自己的後輩,一路通還是禁不住欣賞欽佩。
也正因此,比賽一開始的時候看到大逃跑法,她下意識相當在意。
這會兒來看,北部玄駒的大逃從一開始就冇有受到乾擾,後方隊伍進入最終彎道前才展開追擊,似乎就是一場中規中矩的大逃追擊戰。
思索著,她的目光追隨著愈發靠近的比賽隊伍,再度自言自語道:
「長直線的追擊麼?那倒是和凱旋門賞很像啊,所以……這大概就是前輩們的計劃了……
「不知道這種想法,北部玄駒……不,她們能不能體會到呢?」
與此同時,跑道上。
緊盯著前方數百米外的終點線,北部玄駒的睫毛劇烈顫動,感知到獵手逼近的羚羊那樣,她後頸的汗毛已經全部豎立起來。
在勁風中倒伏著的耳尖不停顫抖著,清晰地從劈裡啪啦的泥漿飛濺脆響中捕捉著身後越發迅猛的腳步聲:
十多秒前,或是二十多秒前,總之,原本還鬆散的跟隨節奏,竟然在大櫸樹的陰影裡齊刷刷完成了致命的蛻變。
這種致命的鋒芒指向異常明確,正是她看上去優勢極大的十餘馬身的領先。
帶著這種前所未有的距離大差跑在最終直線上,她感受到的不是肆意暢快的奔跑,反而像是隨時能撞在看不見的黑色鐵幕一般充滿驚心動魄。
這種異樣的提心弔膽讓她的太陽穴和心臟一樣突突直跳,而她很清楚,這正是因為此刻所感知的一切,和預想中的「情景模擬」預案相去太遠。
按照預案,如果對手採取常規的戰術,此刻的最終直線上,絕對早該有前驅選手切入過來乾擾她的節奏,或是直接陷入競爭。
不,或許更早就該發現這點不對勁。
她很少採用大逃,這種跑法在平時訓練裡並非主要任務,正式比賽也僅僅用過一次。
這次比賽前進行備戰時,原本是將這一跑法作為最終目的的前置,想要通過出其不意這點,讓整個賽況完全在掌握中,走向能復現曾經的激烈競爭場麵,從而碰觸到領域的契機。
然而這一切就像是被預料到那樣,這場比賽的對手們竟然耐心了超過七成的賽段,直到現在纔跟等待最佳撲殺時機的狼群那樣,露出了獠牙。
而這時她突然察覺了一個從未體驗過的事情。
那就是對於逃馬而言,原來最可怕的不是被追擊,而是不知道何時會被追擊。
此時此刻就是這種局麵,她之前跑得太過順暢,後方的追擊來得又太過巧妙,正好在她想要輕鬆自如地憑藉領先一口氣拿下勝利的瞬間,倏忽而至。
擺臂的幅度依照訓練和經驗不自覺加大,她能感覺到大腿肌肉在泥漿裡劃出灼熱的軌跡,本就消耗大半的體力也在不斷減少。
耳尖捕捉到第一個破風而來的呼吸聲時,她幾乎是本能地調整步頻,不受控製地側頭看去。
剛好是右肩下沉的瞬間,眼角餘光恰到好處瞥見一抹金黃……是黃金巨匠前輩!
雖然還隔著十多米遠,可肉眼可見的,那抹熟悉的金色長髮正以驚人的頻率晃動,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隨時能趕超過來的氣勢。
緊隨其後的是中山慶典的針織帽,往日看上去樸素普通的淺灰色帽子,此刻在泥漿飛濺中若隱若現,竟然有種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準備竄出的錯覺。
而就在此時,外道同樣傳來著陣陣轟鳴。
大震撼的黑色身影如同一列全速前進的裝甲列車,硬是在泥濘的外道犁出一道深褐色的溝壑。
她標誌性的低伏跑姿幾乎貼緊地麵,耳尖削過空氣的尖嘯聲甚至蓋過了蹄鐵敲擊地麵的聲音。
她選擇的外道追擊路線充滿了侵略性,每一步都讓泥漿在腳下發出不甘的怒吼。
而在大震撼身後,東寶孤狼的身影如影隨形,她精準地踩著大震撼的腳印,利用前輩犁開的通道減少阻力,她在短短幾十米內就將差距縮短了兩馬身。
不僅是這內外兩側的四名對手、前輩,再往後,原本幾乎找不到影子的對手們,此刻一一帶著遊刃有餘的氣勢,逼近了。
這一瞬間,預定計劃的不順、太過順利與驟然追擊形成的反差、重場地對體力的劇烈消耗……
種種感知與思緒匯聚在腦海與神經中,不受控製收回視線的瞬間,北部玄駒猛然驚覺,一絲極為陌生的慌亂,如同藤蔓一般沿著脊柱在慢慢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