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魔花仙靈的眼睫在晨光般的穹頂光芒中輕輕顫了顫，像停在花瓣上的蝴蝶扇動翅膀。
不是被驚醒的慌亂，是慢慢從沉睡中浮起的溫柔——像春天裡從凍土中探出的嫩芽頂開最後一片積雪，像晨光中從花瓣上滑落的露珠墜向泥土，帶著一種對周遭世界的天然信賴。翡翠色的眼眸緩緩睜開時，還蒙著一層水汽，茫然地望著穹頂上那五色流轉的光芒，瞳孔隨著光芒的明暗微微收縮，過了足足五息，才遲鈍地想起自己正靠在泰坦之錘的石壁旁。
“小豆芽醒了！”芳馨·茉蕊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抑製不住的驚喜，尾音都微微發顫。她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靠在石壁上，把小豆芽的頭穩穩地枕在自己肩上，翠綠的裙襬被乾涸的血漬浸得發硬，裙襬邊緣的破損處還掛著幾絲混沌能量灼燒後的焦黑，頭頂那朵小花依舊蔫蔫地耷拉著，卻在看清小豆芽睜眼的瞬間，花瓣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也在為她高興。
星光·魔花仙靈慢慢坐直身子，小手揉了揉眼睛，指腹蹭過睫毛時，沾起幾片細碎的星光粉末。頭頂的星光花瓣不知何時從暗淡的灰紫色恢覆成柔和的淡紫，像將熄未熄的燭火被人悄悄添了燈油，重新透出溫暖的光暈。她低頭看著自己還帶著些許顫抖的手，又抬眼看向芳馨·茉蕊兒下巴上未擦去的血痕，目光緩緩掃過周圍——
聖光斯嘉麗正背靠著泰坦之錘的底座，金色的光翼收斂到隻餘一層薄薄的光暈，輕輕搭在身側，虎口處凝結的血痂在穹頂光芒下泛著淺褐色的光澤，她的眼睛閉著，長長的金紫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呼吸均勻得像流淌的溪水。她在休息，不是熟睡，因為每當週圍有人說話，她的睫毛就會極輕微地動一下，像在認真傾聽每一個字。
不滅·艾恩斯坐在東側石柱下，雙臂環抱在胸前，也闔著眼。橙紅色的火焰紋戰甲上，被混沌能量腐蝕出的焦痕像醜陋的傷疤，左肩甲甚至還缺了一小塊，露出底下貼著的金色紗布，紗布邊緣滲出的血跡已經發黑，但他胸膛的起伏平穩有力，顯然體力恢複了不少。
冰魄·柯爾德站在西側的陰影裡，銀白色的長髮被微風拂得輕輕飄動，髮梢偶爾掃過他同樣銀白的戰甲，他依舊闔著眼，側臉的線條冷硬得像被冰雪雕刻而成，整個人像一座沉默的冰雕。但細心觀察就能發現，他周身縈繞的寒氣比戰鬥時柔和了許多，靠近他三尺之內，不再有刺骨的寒意，反而是一種清冽的涼爽。
聖光莫妮卡正蹲在星光·魔花仙靈麵前，淡藍色的裙襬鋪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鈴蘭。她伸出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拂去小豆芽額前被汗水粘住的碎髮，指尖滲出的淡藍色光芒像一層透明的紗，溫柔地覆上她的額頭，不是治療，是純粹的“安”，像母親輕拍孩子後背時的安撫。
“小豆芽，你睡了好久。”莫妮卡的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般的微啞。
星光·魔花仙靈眨了眨眼，翡翠色的眼眸裡還帶著幾分懵懂：“多久？”
“從打完到現在，大概……兩個時辰？”聖光莫妮卡說著，轉頭看向聖光斯嘉麗，像個拿不準答案的孩子在尋求確認，淡藍色的光紋在她耳後輕輕跳動。
聖光斯嘉麗冇有睜眼，但唇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形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一個半。”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不滅·艾恩斯猛地睜開一隻眼，眼角的餘光斜斜瞥向聖光斯嘉麗，帶著幾分戲謔：“你還專門計時了？”
“冇有。”聖光斯嘉麗終於緩緩睜開眼，金色的眼眸裡清晰地倒映著穹頂流轉的光芒，她轉頭看向艾恩斯，語氣平淡無波，“猜的。”
不滅·艾恩斯的嘴角揚起一個玩味的弧度，露出被火焰熏得有些發黑的牙齒：“猜都能猜這麼準？”
“至少比你打混沌機甲兵的命中率準。”聖光斯嘉麗的語氣依舊平靜，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氣中，卻像一根軟刺，精準地戳中了艾恩斯的癢處。
不滅·艾恩斯被噎得差點嗆到，掌心騰地燃起一小簇橙紅色火焰，又被他猛地按滅，火星在他指縫間跳躍。他張了張嘴想反駁，腦海裡卻閃過戰鬥時的畫麵——確實有三炮因為機甲兵突然變向，打在了空處的神石上，炸開的碎石還差點濺到柯爾德。
“那是護盾突然滑開了角度，不是我打偏的。”他梗著脖子辯解，聲音卻比剛纔小了半分。
“嗯，護盾滑開的。”聖光斯嘉麗拖長了語調，尾音微微上揚，雖然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那個“嗯”字後麵藏著的笑意，像平靜湖麵下悄悄湧動的暗流。
芳馨·茉蕊兒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笑出聲來，肩膀都跟著輕輕顫抖，她連忙用另一隻手按住頭頂的小花，怕笑聲太大把它震掉。星光·魔花仙靈坐在她身邊，翡翠色的眼眸在鬥嘴的兩人之間來回移動，雖然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麼，卻被這輕鬆的氣氛感染，嘴角也跟著輕輕彎了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一直沉默的冰魄·柯爾德忽然開口了，他依舊闔著眼，聲音清冷得像冰塊相擊：“艾恩斯，你第三輪齊射的時候，東側那台機甲兵的護盾已經被我凍裂了。你那一炮還是打偏了三尺，炸在了我佈下的冰牆上。”
不滅·艾恩斯噌地坐直身子，猛地瞪向冰魄·柯爾德：“你怎麼知道？你不是一直在西側守著嗎？”
“寒氣感知覆蓋了整個廣場。”冰魄·柯爾德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你的火焰軌跡偏了十五度，我看得很清楚。”
不滅·艾恩斯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辯解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悻悻地轉頭看向聖光斯嘉麗，發現對方已經重新閉上了眼，但唇角那個淺淺的弧度還頑固地掛著，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
“你們……一個個都等著看我笑話是吧？”他故作惱怒地哼了一聲，卻冇真的生氣。
芳馨·茉蕊兒笑得更歡了，連眼淚都快出來了：“艾恩斯哥哥，其實我們都看見了呀，隻是戰鬥的時候冇時間說，後來又怕你不好意思……”
不滅·艾恩斯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靠回石柱上，仰頭看著穹頂流轉的光芒，故意不再說話。但從他微微揚起的嘴角和放鬆的肩膀就能看出，他心裡根本冇往心裡去，反而因為這久違的拌嘴，感到一種踏實的溫暖。
星光·魔花仙靈悄悄往芳馨·茉蕊兒身邊靠了靠，小手輕輕拽住她的裙襬，小聲問：“茉蕊兒姐姐，他們一直都這樣嗎？”
“嗯，一直都這樣。”芳馨·茉蕊兒低頭看著她，翠綠的眼眸裡滿是溫柔，抬手理了理小豆芽額前的碎髮，“艾恩斯哥哥和斯嘉麗姐姐認識的時間太久了，久到他們自己都記不清打過多少次架，又幫過對方多少次，鬥嘴早就成了他們相處的方式啦。”
“多久？”星光·魔花仙靈好奇地追問，小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星光藤蔓法杖上的花紋。
“久到……”芳馨·茉蕊兒歪著頭想了想，笑著說，“久到我剛成為精靈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這樣拌嘴了，比你來到我們身邊的時間久，甚至比我認識滄嵐姐姐的時間都久呢。”
星光·魔花仙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把目光投向聖光斯嘉麗。她依舊閉著眼，唇角的弧度柔和得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麵。再看不滅·艾恩斯，他雖然還仰頭看著穹頂，嘴角卻也揚著，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像是在跟著穹頂光芒的節奏打拍子。他們不需要刻意說話，不需要眼神交流，隻是這樣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就清楚地知道對方還在，還安好。這大概就是大家常說的“光火摯友”吧，小豆芽在心裡悄悄想。
聖光莫妮卡不知何時坐到了聖光斯嘉麗身邊，雙手乖乖地放在膝上，淡藍色的裙襬和斯嘉麗金色的光翼偶爾輕輕碰觸，像兩朵依偎在一起的花。她看看靠在石柱上的不滅·艾恩斯，又看看身邊閉目養神的斯嘉麗，忽然露出一個傻白甜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斯嘉麗姐姐，你和艾恩斯哥哥到底認識多久了呀？”她的聲音像浸了蜜的泉水，甜絲絲的。
聖光斯嘉麗冇有睜眼，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含糊地說：“很久。”
“比認識我還久嗎？”莫妮卡追問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委屈，像在擔心自己在姐姐心裡的位置。
聖光斯嘉麗這才緩緩睜開眼，轉頭認真地看著她，金色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莫妮卡帶著點小緊張的臉。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了一息，她才輕聲說：“嗯。但你是你，他是他。不一樣的。”
聖光莫妮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臉頰瞬間染上淡淡的紅暈，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連耳後的“寧界之律”光紋都亮了幾分：“我就知道！”
不滅·艾恩斯的聲音從東側懶洋洋地傳來，帶著故意拖長的戲謔：“斯嘉麗，你這話可說的，好像我多不重要似的。”
“你重要。”聖光斯嘉麗轉頭看他，語氣認真，隨即話鋒一轉，“但莫妮卡更重要。”
不滅·艾恩斯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過了兩息，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震得頭頂的穹頂光芒都微微晃動：“行，這個我認了！跟聖靈雙璧比，我確實得往後排排！”
穹頂之上，五色光芒如同被逗笑的孩童，流轉的速度都輕快了幾分。泰坦之錘下方，六道身影自然地圍坐成一圈，像嵌在古老神石上的六顆星辰。有人靠在石壁上養神，有人盤腿坐在地上笑鬨，有人站在陰影裡靜靜聽著。冇有精靈王的威嚴，冇有戰鬥時的緊繃，隻有家人般的鬆弛——
你可以聽見不滅·艾恩斯被調侃時的故作惱怒，看見芳馨·茉蕊兒笑到發抖的肩膀，感受聖光斯嘉麗語氣裡藏不住的溫柔，觸碰聖光莫妮卡眼底純粹的歡喜，捕捉冰魄·柯爾德嘴角那一閃而逝的柔和，還有星光·魔花仙靈眼中，那份終於融入這個大家庭的安心。
他們不是高高在上的精靈王，隻是一群剛剛打完仗、累得不想動，卻願意圍在一起說說話的家人。
而遠方的王者聖域，正有更溫暖的燈火，在等著他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