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工匠精神------------------------------------------,接過那把油膩的小刷子。他看了看徐知茗,她已經轉過身去處理豬頭了,用燒紅的火鉗燙掉上麵細密的毛,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和焦糊味。,把小刷子伸進冰冷的水裡浸了浸,然後開始刷洗手裡的肥腸。刷子的效率確實高了些,雖然動作依舊不熟練。冰水刺骨,很快將他的手指凍得麻木,幾乎失去知覺,隻剩下機械的重複動作。,院子裡隻剩下嘩嘩的水聲、刮擦聲、火鉗燙毛的嗤嗤聲,以及倆人不深不淺的呼吸聲。,天光徹底亮了起來,給這個冰冷、腥氣瀰漫的小院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虛幻的邊。鍋裡夜裡的鹵汁已經重新燒開,溫厚的香氣再次升騰,與地上水盆裡散發出的生冷腥氣交織在一起,複雜而濃烈,充滿了某種野蠻的生命力。,幾乎握不住那把禿毛刷子。左腿的疼痛在冰冷的刺激下變得尖銳而持續。但他冇有停。他低著頭,看著水中那掛漸漸顯出粉白本色的肥腸,一下,又一下,刷洗著。、這碗熱湯、這幾個包子的“租金”。,隨他去了。,她要處理豬頭了,江照此刻抬頭看她手裡的稀罕玩意,心裡想著這罐煤氣和噴槍大概是這裡最有科技含量的東西吧。。那東西更駭人,緊閉的眼睛,微張的嘴,麵板是死灰色的。徐知茗卻麵不改色,拿起一把小噴槍,開始燎那些細小的毛髮。火焰舔舐著麵板,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空氣中瀰漫開蛋白質燒焦的獨特氣味。,徐知茗反覆檢查了豬耳朵、豬鼻子,豬下巴這些地方,看看有冇有冇燎到的地方。,她開始“解剖”豬頭,她將豬頭擺正,下顎抵著砧板,頭頂朝向自己。那緊閉的眼縫和微張的嘴,在這個角度莫名顯出一種奇特的順從。——不是菜市場肉鋪常見的大砍刀,而是幾把形狀各異、但刃口都閃著冷靜寒光的刀。一把厚背寬刃的方頭刀,一把細長尖利的剔骨刀,還有一把短小但弧度精巧的彎刀,還有一把…斧子。,手上的肥腸也不香了。呆呆地看著徐知茗處理豬頭。。她冇有用猛力劈砍,而是用左手拇指精準地按在豬頭後頸與頭骨連線的縫隙處,右手握刀,刀尖抵入那幾乎看不見的骨縫。接著,她手腕沉穩地一擰,同時左手配合著向下一壓,“哢”的一聲輕響,並非骨裂的脆響,而是關節被分離的悶聲。,就像演練過千百遍,很快豬頭的下頜與頭骨被徹底分開,露出了內部粉白色的骨茬和深紅色的組織。
徐知茗盯著眼前的頭骨,猶豫了一下抬頭問江照:“想吃豬腦子嗎?”
“豬腦子?”江照一下子被問懵了。
“嗯,想吃嗎?想吃我弄給你吃,丟了也是丟了。”她說得太隨意了,就像是在處理垃圾一樣。
江照這下冇有猶豫,直接點頭說:“好”。因為在他看來,徐知茗是救了他的恩人,她給什麼他就吃什麼,他冇有權利也不該拒絕。
得到江照肯定的答覆後,徐知茗先用斧子將頭骨上開了個縫隙,最後換上了那把細長的剔骨刀。刀尖探入顱腔的縫隙,沿著頭骨內壁,極其謹慎地遊走。
她的眼神專注得像在進行一場精細的外科手術,手腕穩定,手指的動作輕微到幾乎看不見顫抖。刀尖所過之處,灰白色、佈滿溝回的豬腦被完整地與頭骨內膜分離。
然後,她放下刀,左手探入,手掌一托一轉,一整副完整的、顫巍巍的豬腦,便像一件柔嫩的豆腐製品,安然落在旁邊早已準備好的清水碗中,冇有絲毫破損。清水瞬間漫上淡淡的乳白色,還有一些筋膜血絲浮在表麵。
豬腦取完了,她拿起了那把弧度精巧的彎刀。這一步,她的動作快了起來,帶著一種庖丁解牛般的熟稔。
彎刀的弧刃順著豬臉內部的輪廓遊走,精準地分離著皮肉與骨骼。她先是從內部挑斷了舌根與下頜的連線,用刀尖配合手指,將肥厚的舌頭完整地抽出、切斷,扔進另一個盆裡。
接著,刀鋒貼著麵頰骨的內側,流暢地劃過,將兩頰豐厚的肉,俗稱“核桃肉”,與骨骼分離,又探入顴骨下方,剔出眼窩周圍的嫩肉。每一塊肉的分離都乾淨利落,骨頭上幾乎不留多餘的肉屑,粉白色的骨頭很快暴露出來,像一件被精心拆解的模型。
此時,砧板上已無完整的“豬頭”形象,取而代之的是分門彆類、整齊碼放的不同部分:兩片完整的帶皮豬臉肉、一條長舌、一碗完整的豬腦、一堆潔淨的骨頭,以及那兩條特殊的鼻筋。徐知茗拿起豬臉肉,將內層殘留的少許脂肪和腺體用刀尖精確地剔除,又將豬皮上可能燎毛時留下的極細微焦痕刮淨。最後,她用刀刃在豬臉肉內側輕輕劃上幾道平行的淺口,便於後續滷製時入味。
整個過程中,她冇有說一句話。眼神冷靜,動作冇有絲毫多餘。刀在她手中,不是屠戮的凶器,也不是廚師的工具,而像是她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冷靜地執行著“分解”與“整理”的指令。空氣中瀰漫著生肉、骨骼和清水的味道,但奇怪的是,在徐知茗那行雲流水、幾乎帶著某種奇異美感的動作下,最初的怪異感和不適感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物儘其用”的鄭重感。
江照在心裡感歎:這就是工匠精神!
她將處理好的豬臉肉放進另一個清水盆中浸泡,去除最後的血水,隨後又將他們放在清水鍋裡焯水。鍋很大,貨也不少,所以徐知茗檢查好煤爐裡麵火候足夠、煤球充足後,才直起身,輕輕舒了口氣,抬眼看向一直屏息觀看的江照。
她的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清晨的光線下微微發亮。她的眼神依舊平靜,但江照似乎能從那平靜之下,看到一絲完成熟練工作後的、慣常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