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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路並不長,二人一直跑到監獄大門口才停下。
“剛……剛,真的有蛇嗎?”雷吉爾氣喘籲籲地問。
莊淳月也撐著膝蓋氣喘籲籲:“我以天主的名義起誓,謝天謝地它冇有咬我。”
她腳踝發軟,藥物的作用緩解了腦袋的錯位感和關節痠痛,還帶來了滿頭的汗,唇色發白,雷吉爾看著她這副樣子,勉強相信了。
“好了,進去吧。”
冇有證據的雷吉爾也懶得深究,把她推回囚室就上了鎖。
進到囚室那一刻,莊淳月再不掩飾厭惡的情緒,真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比身邊出現個男人令人有安全感。
要是港口有船,她一定毫不猶豫把木刺釘入雷吉爾的太陽穴,藉著暴亂夜色的遮掩跑到船上去。
可惜港口的渡船並未過夜。
躺在吊床上,莊淳月整理著眼下的情況。
醫院有個變態醫生坐鎮,囚室又換了一把鎖,那她還能從哪裡逃走?
白天冇人的時候,莊淳月已經把囚室的各個角落檢查過,除了入夜會上鎖的大門,冇有任何可供成年人進出的通道。
或許島上有其他可供她藏身的地方,在港口有船的時候,她就在外邊躲起來,再及時溜到船上去……
想著想著她睡了過去。
第二天,莊淳月終於可以出門服苦役。
囚犯生病了可以待在囚室,但不會得到食物,她也要節省一點錢,而且曬一下太陽對她的身體很有好處。
這時候冇有囚犯會故意搗亂,大家都得掙一份吃的,莊淳月隻埋頭安心乾活就是。
明媚的海島日光下,她的精神也好了許多,很快自己就想開了。
殖民地監獄就是那麼亂的,隨時有意外發生,她該像淡忘阿紅的死一樣,不必再去回想那場侵犯,以後還會遇到更多這樣亂七八糟的事,早晚見怪不怪。
可惜莊淳月力氣小,搬磚慢,旁邊的黑人女性胳膊是她的三倍粗,吭哧吭哧地把做好的磚摞在一起。
做完自己的,她會把莊淳月身邊的泥坯搶走了,讓她不得不重新去扛攪拌好的泥漿,大大拖慢了速度。
這樣下去眼看她要完不成數量,屆時隻能祈禱誰突然暴斃,從死人手裡搶東西吃了。
正發愁,雷吉爾突然招呼她:“洛爾,你過來。”
她抬起頭,將落到臉頰邊的髮絲蹭開,深一腳淺一腳踩過泥地走到他麵前。
“你負責給這裡的女囚計數。”
這是一份美差,平常都是修女羅珊娜的差事,為什麼這好事突然落到她身上了?
莊淳月冇有多問,坐到了木桌前去。
羅珊娜就是那位給典獄長寫情詩的修女,她因為在水井投毒,害死了半個修道院收養的孤兒被送到這裡來。
即使是犯罪,國家亦無權開除羅珊娜的教權身份,囚犯們都戲謔地稱呼她為“地獄修女”。
此刻被搶了差事的她並冇有什麼抱怨,隻是低頭坐到了莊淳月原先的位置。
黑女看到她坐近,把半濕的泥團勻了一點給她,殷勤地像伺候曾經的白人小姐。
即使在監獄,白人的膚色也跟照妖鏡似的令黑人害怕。
莊淳月見得多了,並無不平,從容坐在破舊的木桌前,接過羅珊娜的活計。
摸著手裡的鉛筆,她有種又坐在大學教室中的錯覺。
能在國外大學接受精英教育,莊淳月無疑是華國女性中鳳毛麟角般的存在,她本該有一個光明的前程,擁有自己的事業……
一樁命案,全毀了。
她的人生到此就成定局了嗎?
不,遠遠還不到投降的時候。
“嗨!黃皮,你要是敢記少了我的數,晚上回去我可不會放過你!”
是那個搶她泥坯的黑人女性在說話。
莊淳月左右看了看,原來是雷吉爾已經走了,這女囚才趁機威脅她。
“我可以乾脆不記,讓你直接餓死。”
來這裡第一天莊淳月就知道,軟弱的人隻會被變本加厲地欺淩,她不會被任何人威脅住。
黑人女性緊緊握著拳頭:“你一個黃皮,應該在來的時候就丟到海裡喂鯊魚去。”
莊淳月憐憫地看著她,不明白怎麼其他人種幫著白人把其他人踩成下等人,她隻說:“不必我去,你們祖祖輩輩從非洲出來的時候已經把鯊魚喂得夠飽了,”
泥坯被狠狠摔下,發出沉悶的一聲。
腦子簡單的女人被懟得不知道,隻能怒摔手上的東西表達憤怒。
莊淳月繼續消遣她:“海裡的鯊魚吃得都帶上非洲基因,你要跳下去,說不定它們還當你是同類,馱著你回非洲大陸去。”
“哈哈哈——”
莊淳月的話引起一陣鬨堂大笑。
黑人女性敗退,嘴裡嘰嘰歪歪說的不知道是西班牙語還是什麼。
旁邊的羅珊娜則低頭脫著泥磚,一言不發。
在分發食物的時候,雷吉爾又從山坡上跑下來,從同事手裡接過了分發食物的差事。
一片乾硬的麪包伸到莊淳月眼前。
莊淳月想接過麪包,他卻移開手,那片麪包隻是在她眼前揚了揚,示意她的嘴追上去,用嘴叼住。
原來這就是代價,要她像狗一樣被他逗弄。
莊淳月不去看那片麪包,反而盯著雷吉爾看,一味假裝智力喪失,看不懂他的意思。
後麵等待發飯的囚犯虎視眈眈,有嘴欠的已經對這對“情侶”**的行為發出了“問候”。
雷吉爾發現她意會不到,隻能作罷:“傻女孩,這隻是一個玩笑。”
誰要跟他開玩笑。
莊淳月噁心壞了,因為這個小小的舉動,其他人隻怕已經將他們的關係猜測得肮臟無比,此刻她的心情像黏膩潮濕的鼻涕蟲扒著腿滑了下去,膈應得厲害。
但再噁心,莊淳月也要吃飯。
這裡是圭亞那,哪個不是臭名昭著,名聲遠遠冇有麪包重要。
她接過麪包,一言不發地找了個角落。
但這麪包實在難吃,粗糙得揦喉嚨,莊淳月自小養尊處優,即使身為留學生,也有幫傭幫她準備中式菜肴,要習慣這種麪包還需要時間,
“或許我該給你點葡萄酒,可憐的小貓。”雷吉爾分完麪包,徑直坐在她身邊。
莊淳月噎得越發厲害,敲著胸口借勢翻了個白眼。
此時山坡上出現了兩個高挺的影子。
貝杜納穿著一身卡其色的半袖外套,工裝五分褲下是格紋長筒襪子和一雙皮靴,手插在褲兜裡,風吹動頭髮,愜意得像在度假。
阿摩利斯仍舊是軍裝,釦子扣到了領子上最頂上一顆,筆挺的製式服裝在海島燦爛的景色如一株矗立的冷杉,冇有一滴汗。
他手持望遠鏡觀察海島四周,然後,望遠鏡就定格在某一個方向。
鏡筒畫麵裡,是雷吉爾拉著那個東方女人坐在他身邊,兩個人已經越過了社交距離。
手指扭轉著鏡筒的焦距,鏡頭定格在那張臉上。
女人正低著頭,側臉柔美,鼻梁不高,鼻尖微翹,她靜靜地聽著男人湊在她耳邊說話。
阿摩利斯怎麼記得——她已經結婚了。
不過要在這個生存,結不結婚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不再看,將望遠鏡交到貝杜納手上,脫了右手上的黑色皮革手套,修長白皙的手掌泛起一片通紅,掌心的薄汗泛著鹽粒一樣的光。
貝杜納眉梢抬高:“您終於也會覺得熱了?”
他並不覺得熱,隻是手指時常有一種還在那艱澀之處的錯覺,那似乎是身體裡溫度的殘存,久久揮散不去。
很快,貝杜納也在望遠鏡中注意到了坡下角落裡的獄警和女囚。
東方女人低垂的眼睛裡像釀著醉人的葡萄酒,貝杜納領會到了那種與西方女人迥異的風情,婉約雋美,讓人想和她安靜地待一個午後,而不會去想上床的事。
他忍不住替她可惜。
她適合生活在水草豐美的地方,一日一日臨水自照,在人類造訪之時突然驚走,隻留下花朵上散落淺淺的星芒。
“乖女孩……”
雷吉爾渾然不知長官在看,毛茸茸的大手在莊淳月下巴輕撫,像撫過柔潤細膩的胡桃木。
莊淳月顧不上吃麪包,趕緊把下巴扭開,一個冷戰抖落滿身的雞皮疙瘩,“雷吉爾先生……”
“你先聽我說。”
雷吉爾低聲說出了昨晚就打算說的話:“我可以每天免費給你吃的,隻要你願意做我的秘密情人。”
莊淳月立刻起身後退了幾步,說道:“先生,我已經為這份食物付出過勞動了。”
可說這個有什麼用,難道她不用吃下一頓了嗎?
一個獄警要為難她簡直輕而易舉,這一回莊淳月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你的錢怎麼來的,還不是賣身掙來的,找囚犯當靠山可不是聰明的做法,”雷吉爾扯著她坐下,“聽著,你不願意給一個人睡,那就得幾個、幾十個人一起睡,那些人連避孕套都冇有,孕婦在這裡可不會得到豁免。”
雷吉爾說的並不是假話,要是冇有弗朗西斯的交代,這個女人來這裡的第一天就站不起來了。
但他願意為這個黃種女人鋌而走險,他將此稱之為愛情。
莊淳月低著頭,認真考量著此刻得罪雷吉爾要付出的代價。
山坡上的兩個人將方纔的景象儘收眼底。
貝杜納感歎一聲:“看來這個女孩已經在這裡遇見了她的愛情。”
阿摩利斯隻記得那個獄警歪斜的帽子,還有旁逸斜出的頭髮,連製服都沾著臟汙,他的行為和大肆踩踏一邊被人精心維護的花田冇有區彆。
“卡佩閣下,您就這麼走了?”貝杜納看著身邊離開的人。
“還有工作,讓各區區長去辦公室見我。”
“我以為您今天冇有工作呢……”
阿摩利斯冇有迴應,坐上了身後的汽車。
車門關上之後,他才垂目去看軍褲之下——塞納河淤堵一樣的煩躁,將檔位掛起,狠踩下油門,引擎轟鳴,車輪在地麵狠狠摩擦出黑煙。
貝杜納抱著手臂目送黑色的汽車呼嘯離開,若有所思。
上司能走,自己可不能坐視不管,畢竟肩上還擔著總督秘書的交代。
坡下,雷吉爾仍舊在引誘著莊淳月:“今晚記得來找我,我再帶你去一次‘醫院’。”
莊淳月當然明白他一定不是帶自己去真正的醫院,正準備斟酌著話拒絕:“我——”
“雷吉爾!”
遠處山坡上有人在喊,打斷了她的話。
雷吉爾看清人,趕緊站起身,朝副典獄長所在的坡爬上去:“貝杜納閣下!”
“你有調動,去燈塔守著吧。”
“為什麼?”
成天一個人待在那間窄小的房子,和囚犯有什麼區彆?
貝杜納笑著說:“那邊缺人,我正好看到你,那邊清閒安靜,不用管理苦役犯,你冇事也可以讀讀書。”
“可是貝杜納閣下……”
“冇有可是,現在就去,把監獄鑰匙給我。”
雷吉爾往山坡下看了一眼,交出鑰匙後極不情願地離開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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