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百號人齊刷刷地循聲望向大廳入口。
大門口,一個身材修長、麵容俊朗的年輕男人,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通紅,額角青筋暴起,雙眼隱隱泛著血絲,看上去狀態很不好。
但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帶著一股殺氣騰騰的壓迫感。
唐建國臉色一沉,皺著眉頭打量了一下來人:
“你是誰?”
林炎抱著唐曉蘭,站在了大廳正中央,掃了一圈四周那些麵色各異的賓客,嘴角一勾:
“林家大少,林炎。”
四個字,乾脆利落。
大廳裡頓時炸了鍋。
“林家大少?!”
“真來了?他真願意入贅?”
“……”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舞台上,唐雪見愣住了。
她隔著薄紗呆呆地看著大廳中央那個年輕男人,滿臉不可置信。
自己臉上長著人麵瘤,名聲路人皆知有多臭……竟然真的有人願意來娶她?
而林炎踏入大廳的瞬間,渾身一震。
來了!
那股純陰之氣,濃鬱到了極致!
就是從舞台上那個穿著婚紗的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體內暴走的九條陽龍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竟然在這一刹那微微安分了幾分。
“媽媽!!!”
唐曉蘭從林炎懷裡掙脫出來,飛奔著衝上了舞台,撲進了唐雪見的懷裡。
“媽媽!我幫你找到男人了!這個叔叔願意娶你!他還幫我打跑了壞人!”
唐雪見抱住女兒,眼眶瞬間紅了。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女兒膝蓋上結痂的血跡和胳膊上被石子砸出來的紅印子,心疼得直髮抖。
抱了好一會兒,唐雪見才緩緩抬起頭,隔著麵紗,極其緊張且尷尬地看向林炎:
“你……你真的願意娶我?”
林炎笑著點點頭。
他對著唐雪見微微拱了拱手:
“唐小姐你好,初次見麵,我是你的老公,以後多多關照。”
大廳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林炎。
唐建國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側過頭,冷聲壓低嗓子問身旁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怎麼回事?不是說林家不會來人嗎?”
那中年男人叫唐懷禮。
唐雪見的親大伯。
也是今天這齣好戲的聯合導演之一。
唐懷禮臉色鐵青,咬著牙低聲回道:
“爸,這個林炎是個剛出獄的勞改犯,在林家根本待不下去了,他隻能過來入贅。”
“您放心,瞧我的。”
說完,唐懷禮朝自己的兒子唐一帆使了個眼色。
唐一帆心領神會。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來,理了理西裝領子,滿臉虛偽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唐一帆笑容滿麵地看向林炎,聲音提得老高,恨不得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清楚:
“林家大少果然與眾不同!”
“明知道我堂妹未婚生子,剋死自己老公,還長相醜陋,居然還不計前嫌,還願意屈尊入贅。”
“我身為男人,自愧不如!”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唐雪見身上。
什麼未婚生子、什麼剋死老公、什麼長相醜陋。
全場幾百號人的目光,再一次像潮水一樣湧向舞台上的唐雪見。
唐雪見氣得渾身顫抖。
這些人明知道一切,偏要在這種場合大聲喊出來,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林炎噁心走!
唐懷禮緊跟著站了起來,裝出一副寬厚長輩的模樣,對著林炎和藹地笑了笑:
“林少啊,你可能還冇看清楚過雪見的長相。”
“她樣貌奇醜無比,簡直長得就不像個人。”
“念在你不知情的份上,如果你現在想悔婚,我們不會怪你的。”
唐一帆立刻補充道:
“我們唐家向來寬厚。
你若是嫌棄雪見醜陋,不想入贅,我們可以給你一筆錢作為你不知情的補償。”
父子倆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唐雪見的手指緊緊攥住了唐曉蘭的肩膀。
她害怕。
怕到了骨子裡。
這個叫林炎的男人,是她和女兒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一旦他拿錢走人,一旦他被嚇走……
她們就真的完了。
唐曉蘭也感受到了媽媽的顫抖,她撲到林炎麵前,急得鼻涕眼淚一起流:
“叔叔,我……我媽媽是生病了!她……她原本不長這樣的!你彆走!求求你彆走!”
林炎低頭看著哭成淚人的小女孩,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彆怕,叔叔不走。”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台下那對父子,淡淡一笑:
“我確實還冇看到過唐小姐的長相。”
唐一帆和唐懷禮對視一眼,嘴角同時浮起一絲得意的冷笑。
上鉤了!
隻要看到那張怪物一樣的臉,這個窮光蛋肯定嚇得屁滾尿流!
就算不怕醜的,一筆錢砸下去,哪個勞改犯扛得住?
林炎走上舞台,拉住了唐雪見冰涼發抖的手:
“能跟我來一趟後台嗎?讓我仔細看一看。”
唐雪見的身子一僵。
她低著頭,不敢看林炎的眼睛,聲音輕得像蚊子: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了後台。
留在大廳裡的唐建國、唐懷禮和唐一帆三個人,全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冷笑。
第三排角落裡,唐懷仁看都不敢看台上的方向。
李欣茹的淚水又下來了,嘴裡喃喃自語:
“完了……雪見的命,怎麼這麼苦……”
她也覺得。
一個好不容易盼來的男人,馬上又要被臉上那個東西嚇跑了。
後台。
燈光昏暗。
林炎站在唐雪見麵前,兩人相距不到一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唐雪見身上那股純陰之氣近在咫尺,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體內暴走的陽龍又安靜了幾分。
冇錯,就是她!
林炎語氣放得很輕:
“把麵紗摘了吧。讓我看看。”
唐雪見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她低著頭,雙手攥著麵紗的邊緣,指節發白。
沉默了好久。
她纔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緩緩伸手,將麵紗一點一點揭開。
麵紗之下。
右臉上長著一個足有拳頭大小的肉瘤。
肉瘤表麵青紫交加,隱約能看到裡麵有東西在蠕動,像是活的。
形狀扭曲猙獰,像一張皺縮的人臉長在了她的臉頰上。
要是換個膽子小的,光是看一眼就能當場嚇暈過去。
可即便是這樣,肉瘤旁邊露出來的半張臉,依然白皙細膩,輪廓精緻。
能看出來,如果冇有這個東西,她原本是一個絕色美人。
唐雪見閉上了眼睛。
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冇有看林炎的反應,因為不敢。
她太清楚了。
過去這幾年裡,每一個看到她這張臉的人,第一反應都是驚恐。然後是嫌棄。然後是躲得遠遠的。
冇有例外。
她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林炎,你要是想悔婚,我不怪你的。”
“畢竟,我長這麼醜……”
說完,她緊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像一個等待宣判死刑的犯人。
沉默。
漫長的沉默。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唐雪見以為林炎已經被嚇走的時候,一個溫柔卻篤定的聲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誰說我要悔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