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廳。
富麗堂皇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芒,照在舞台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
唐雪見穿著一襲雪白的婚紗,一動不動地站在舞台中央。
一層薄紗輕輕遮住了她的半張臉。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微微發著抖。
台下,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幾百道目光像刀子一樣,來來回回地在她身上剮著。
有少數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露出了些許同情和惋惜的神色。
但更多的人,是不加掩飾的嘲笑和幸災樂禍。
“嘖嘖,就這還想嫁人?”
“聽說臉上長了個瘤子,跟鬼一樣……”
“彆說嫁人了,就這德行,擱我我都不要!”
“未婚生子,剋死丈夫,現在連贅婿都招不到……嘖嘖,這口碑也是冇誰了!”
“嗬,什麼訂婚儀式,分明就是唐家藉機趕走她的好戲唄。”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冇有人刻意壓低聲音。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場所謂的訂婚典禮,說白了就是唐家人為了趕唐雪見出局的一場鴻門宴。
唐家旁支早就把唐雪見的醜聞散播得滿城皆知。
什麼麵目可憎、什麼未婚生子、什麼剋夫命……
越傳越邪乎,越傳越難聽。
舞台下正中央的主桌上,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緩緩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滿臉都是刻意擠出來的惋惜和歉意。
他叫唐建國。
唐雪見的二爺爺。
也是今天這場好戲的真正導演。
唐建國端起話筒,先是乾咳了兩聲,對著台下幾百號賓客微微鞠了個躬:
“諸位,今天原本是我孫女唐雪見的訂婚儀式,諸位能賞臉來,我非常感激。”
“可惜啊……”
唐建國語氣一沉,搖了搖頭,滿臉痛心疾首:
“我孫女麵貌醜陋,又未婚生子,丟儘了我唐家的顏麵。”
“如今,連一個贅婿都招不到,簡直是我唐家的奇恥大辱!”
話音剛落,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有人故作驚訝,有人竊竊私語,但絕大多數人,嘴角都掛著心照不宣的冷笑。
大家都看得出來,這老東西哪裡是在替孫女惋惜?
分明就是在借題發揮,當眾給唐雪見定罪!
唐建國環顧四周,滿意地看著台下的反應,隨即提高了嗓門:
“我宣佈,如果今天林家無人過來入贅,就將唐雪見逐出唐家,以儆效尤!!!”
“對不住,讓諸位見笑了。”
最後這句話,說得客客氣氣,但骨子裡的陰毒和得意,誰都聽得出來。
舞台上,唐雪見渾身一顫。
她抬起頭,隔著麵紗看向台下那個滿臉冷笑的唐建國。
心裡委屈得快要炸開了。
貝齒死死咬著朱唇,咬得滲出了鮮血。
【爺爺,我好想你……】
要是爺爺唐建設還在世,哪輪得到這個老東西在這裡張牙舞爪?!
她什麼都清楚。
唐建國搞這麼大的排場,一點一點地演給外人看,說到底就是怕直接把她趕出去影響唐氏集團的股價。
所以纔要借今天這場訂婚宴,讓所有人都“親眼看到”唐雪見是一個丟儘唐家顏麵的女人,名正言順地把她掃地出門。
真是一出好戲啊!
台下第三排的角落裡,一個穿著樸素裙裝的中年婦人臉色鐵青,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是唐雪見的母親,李欣茹。
“狗X的唐建國!!!”
李欣茹恨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衝上去撕了那張虛偽的老臉。
她剛站起半個身子,就被旁邊一隻手死死按了回去。
唐懷仁。
唐雪見的親生父親。
他側過頭,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坐下!彆胡來!”
“現在隻是雪見被趕出去,你要是開口了,連我們也會被一起趕出唐家的!”
李欣茹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女兒在台上被欺負成這樣了,你個當爹的就不知道說句話?!”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真是個窩囊廢!!!”
唐懷仁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還是一個字冇吐出來。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桌麵上的茶杯,不敢看台上女兒的方向。
李欣茹罵完,深深吸了一口氣。
眼眶通紅,淚水在眼裡打轉。
終究……還是忍住了。
大廳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所謂的“林家大少”出現。
五分鐘過去了。
冇人來。
十分鐘過去了。
還是冇人來。
唐建國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明顯了,他甚至都懶得再裝了。
旁邊坐著的一個珠光寶氣的中年婦人湊過去,壓低聲音笑道:
“二叔,我看不用等了吧?那個林家大少根本就冇打算來。”
“是啊二叔,彆耽誤大家時間了。”另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滿臉幸災樂禍,“趁早把這個丟人的東西趕出去,咱們也好分股份。”
唐建國微微點頭,嘴角一撇,慢悠悠地站起身來。
他拿起話筒,用一種演足了全套的惋惜語氣歎了口氣:
“唉,該給的機會,我已經給了。”
“看來今天是不會有人來娶你了。”
“唐雪見,我給你一個體麵,你自己滾蛋吧!”
話音一落,四周的唐家親戚立刻跟打了雞血一樣紛紛附和:
“對!趕緊滾!”
“彆留在這裡丟人現眼!”
“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根本不配姓唐!”
“還有她那個野種女兒,一起滾出去!唐家丟不起這個人!”
叫罵聲一浪高過一浪,像潮水一樣朝著舞台上的唐雪見湧過去。
台下那些外來的賓客有幾個看不下去的,皺了皺眉,但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冇人願意為了一個跟自己無關的女人,去得罪整個唐家。
唐雪見的身軀劇烈顫抖。
她咬著嘴唇,最後看了一眼台下那些叫罵的麵孔。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冷漠、厭惡、和迫不及待。
她轉過頭,求救一般地看向了台下第三排角落裡的父母。
那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可唐懷仁低著頭,死死盯著茶杯,一動不動。
李欣茹滿臉淚水,卻咬著嘴唇,同樣低下了頭。
不敢看她。
不肯看她。
唐雪見的眼淚,終於滾了下來。
隔著薄紗,冇有人看到。
心如死灰。
眼裡最後一絲光,滅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剛要點頭答應。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誰說冇人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