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藤千幻的扇子又動了。
不是猛扇，是輕輕搖著，一下，一下，慢得像是在哄人睡覺。
那股看不見的力量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波接一波，不急不緩。
溫肆的眼皮越來越沉，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想不清楚。火球在手裡晃了一下，差點滅掉。
他咬了一下舌尖，鐵鏽味在嘴裡瀰漫，火球穩住了，但比剛才又小了一圈。
趙強單膝跪在地上，斬馬刀插在身前，雙手握著刀柄，勉強撐著身體。
他的眼皮也在打架，意識像一根綳得太緊的弦，隨時會斷。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上那道暗金色的獸爪紋路。
獸化。五分鐘。
趙強沒有猶豫。紋路猛地亮起來，他的身體像被充氣一樣膨脹，衣服綳得吱吱響，肩膀頂破了袖子，後背撐開了衣襟。
手臂變粗，脖子變粗，連手指都粗了一圈。
那把斬馬刀原本握著剛好，現在像握著一把匕首。他的瞳孔變成豎的，暗金色，在暮色裡亮得像兩盞燈。
趙強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地麵震了一下。
不是誇張，是真的震了一下——他的體重至少翻了一倍，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後藤千幻的扇子停了一下。
趙強沒有吼，沒有說話，直接沖了出去。斬馬刀橫掃，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韓勛智後退，黑霧在身前凝成盾，趙強一刀劈在盾上，這次不是劈進霧裡——是劈開了。
盾被劈成兩半，霧氣往兩邊潰散。韓勛智的臉色變了，連續後退好幾步，那三個鬼神撲上來。
趙強沒有退。斬馬刀橫斬，第一個鬼神被攔腰斬斷，霧氣炸開，好一會兒才重新凝聚。
第二個鬼神從側麵撞過來，趙強側身，用肩膀硬接。他的體型比之前大了一號，肩膀厚實得像一堵牆，鬼神撞上來，他紋絲不動，反手一刀把鬼神劈成兩半。
第三個鬼神從頭頂撲下來，趙強抬頭，那雙豎瞳盯著它，鬼神在半空頓了一下——它在猶豫。
趙強沒有猶豫。斬馬刀自下而上撩起，鬼神被劈成兩半，霧氣四散。
三刀，三個鬼神。
韓勛智站在後麵，手臂在抖。他盯著趙強，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後藤千幻的扇子重新開始搖，這次更快。
那股催眠的力量集中到趙強身上，趙強的腳步慢下來，刀也慢下來，但他沒有倒。
溫肆站起來。他站得很慢，腿還在抖，但他站起來了。
手裡的火球重新亮起來，金白色的光在暮色裡越來越亮，照得整個空地上每個人的臉都清清楚楚。
梅林戒指在發熱，不是溫熱的，是燙的，燙得他指根發疼。
火球從腦袋大變成臉盆大，金白色的火焰在球體表麵翻湧，偶爾濺出幾滴火星，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
韓勛智看了一眼那個火球，又看了一眼趙強，臉色很難看。
後藤千幻的笑容也收了。
他把扇子合上，雙手握住，像握一把劍，對著溫肆的方向猛地一揮。一股比之前強十倍的催眠力量湧過來。
溫肆感覺到了。那股力量像一隻無形的手，鑽進他的腦子裡，要把他意識裡的那盞燈關掉。
但他沒有閉眼，火球沒有滅。
梅林戒指燙得像要燒起來，那枚歪歪扭扭的戒指在發光，銀色的光，很純，很穩，把那隻無形的手擋在外麵。
溫肆抬起手，火球升到頭頂。他沒有扔出去，而是把它拆開。
火球在空中變形，拉長，分成三團。三團火焰在頭頂旋轉，越轉越快，像一個小型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空的，空氣被抽進去，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這是他在賽季副本裡練了一個多月的東西。
不是新技能，還是火球術，隻是他學會了怎麼把火球拆開，怎麼讓它旋轉，怎麼用旋轉製造風。
萬法通識讓他理解火焰的運動規律，梅林戒指給了他實現這種理解的餘量。
火不再是扔出去就炸的東西，火是他的手指，他的眼睛，他的呼吸。
三團火焰越轉越快，漩渦越來越大。
空地上的碎石被吸起來，捲入火焰裡，瞬間燒成灰燼。
韓勛智的外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抬手擋住臉，腳下的黑霧在翻湧，但不穩定，像被風吹散的煙。
後藤千幻的扇子重新開啟，擋在臉前，那股催眠的力量變成了一道屏障，護住他和韓勛智。但他的臉色已經白了。
溫肆的額頭全是汗，太陽穴突突地跳，腦袋像要裂開。
但他沒有停。三團火焰合成一團，在漩渦中心壓縮，壓縮成一個拳頭大的、亮得刺眼的球體。球體表麵沒有火焰，隻有光，純白的光，像一顆小太陽。
他看向韓勛智。
韓勛智看著那顆小太陽，嘴唇發白，沒有說話。
他腳下的黑霧在收縮，三個鬼神已經縮回裂縫裡，隻剩一層薄薄的霧氣裹著他。
後藤千幻往後退了一步。
溫肆沒有扔出那顆光球。他站在那裡，渾身發抖，手裡的光球亮得整個小區都像白天。韓勛智盯著那顆光球，喉結動了動。
後藤千幻的扇子擋在臉前，扇麵上的蝴蝶在火光裡像活過來了一樣。
空地上安靜了很久。趙強站在溫肆旁邊，獸化狀態還有兩分鐘。
斬馬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光映著他的豎瞳。付羽站在另一側，環刃在手裡轉著，電弧在刃身上跳。
淩瑾站在溫肆前麵，刀尖指著韓勛智。
周不言站在最後，短杖舉著，腳邊的影子已經蔓延到韓勛智腳下。
五個人，五個方向，把兩個人圍在中間。
韓勛智看著溫肆手裡那顆光球，沉默了很久。“走。”他轉身，沒有等後藤千幻，徑直往空地外麵走。
後藤千幻看了溫肆一眼，摺扇合上，跟上去。兩個人消失在暮色裡。
溫肆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手裡的光球慢慢縮小，熄滅。
然後他腿一軟，跪在地上。趙強的獸化剛好結束，體型縮回原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付羽的環刃收回來，環刃上的電弧滅了。淩瑾把刀插回鞘裡，靠著牆。周不言的短杖垂下來，腳邊的影子縮回原樣。
溫肆跪在地上，右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還在發燙。
他低頭看著它，銀色的戒指在暮色裡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恢復成那枚歪歪扭扭的舊戒指。
趙強躺在地上，看著天。“肆哥，你那個球……是什麼東西？”
“火球。”溫肆說。
“火球能變成那樣？”
溫肆沒有回答。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還有火球殘留的溫度。
不是火球術變了，是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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