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記憶：
一群人在逃跑。身後是血紅色的霧氣，霧裡有什麼東西在追。一個接一個的人倒下，被霧氣吞沒，再也沒有起來。
跑在最前麵的那個人，是剛才那個年輕祭司——阿古達。
他在喊什麼，但聽不清。
然後他被霧氣追上。
第四段記憶，第五段，第六段……
溫肆越走越快，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全部刻進他的腦子裡。
這個文明的歷史，血母的誕生，獻祭的真相——
他全看見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通道忽然變寬。
溫肆站在一個圓形的大廳裡。
大廳中央，有一根巨大的柱子。
柱子上綁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白色的長袍，長發散落，低著頭，看不清臉。她的胸口有微弱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溫肆慢慢走近。
那個女人忽然抬起頭。
很年輕，二十歲左右。長得和淩瑾有幾分相似，但更柔和，更安靜。她的眼睛是暗紅色的，瞳孔微微發光。
她看著溫肆，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很久沒有笑過的人，努力擠出來的表情。
“你……不是姐姐。”她說。
溫肆愣了一下：“你是淩弦？”
她點頭。
“你姐姐來找你了。”
淩弦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
“她不該來。”她輕聲說，“我已經……變成這樣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發光的洞。
那裡有一顆血核，正在跳動。
“快被轉化完了。”她說，“再過幾天，我就會徹底變成傀儡。”
溫肆沉默了幾秒。
“有辦法救你嗎？”
淩弦搖頭：“沒有。”
“你試過？”
“試過。”她說，“一個月了，我試過所有辦法。逃不出去，打不過，隻能等。”
她抬起頭，看著溫肆，眼裡忽然有了一點光。
“但你來了。”她說，“姐姐也來了。”
“所以？”
“所以我想求你們一件事。”
“什麼？”
淩弦看著他，一字一字說：
“殺了我。”
溫肆愣住了。
“我不想變成傀儡。”淩弦說，“不想變成那種沒有意識的東西，永遠困在這裡。更不想讓姐姐看見我變成那樣。”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殺了我，告訴她，我來不及了。”她說，“讓她……好好活著。”
溫肆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看見裡麵有一點別的東西——
是害怕。
不是害怕死。
是害怕被遺忘。
“你自己跟她說。”溫肆說。
淩弦愣了一下。
溫肆轉身往外走。
“我去叫她。”
“等等——”淩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別告訴她，我不想讓她看見我——”
溫肆沒回頭。
他走進通道，快步往回走。
那些記憶碎片還在牆上浮現，但他沒心思看了。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淩弦還活著。
有意識。
還能說話。
那就一定有辦法。
不管是什麼辦法。
——
回到匯合點的時候，趙強和付羽已經在了。
他們臉色都不太好，身上添了幾道新傷，但人沒事。
“肆哥！你回來了！”趙強衝過來，“我們看見了好多東西，太嚇人了——”
“淩瑾呢？”溫肆打斷他。
付羽搖頭：“還沒回來。”
溫肆皺眉。
半個多小時了。
他走到淩瑾進去的那個洞口，正要進去，洞裡忽然傳來腳步聲。
淩瑾走出來。
她的臉色很白，手上沾著血——不是她自己的。
她看見溫肆，腳步頓了一下。
“找到了嗎？”溫肆問。
淩瑾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在哪兒？”
“一個大廳裡。”淩瑾說，“綁在柱子上。”
溫肆愣了一下——和他找到的是同一個？
“她跟你說了什麼？”
淩瑾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讓我殺了她。”
溫肆沉默。
“你怎麼說？”
淩瑾沒回答。
她從他身邊走過，走到匯合點的中央，忽然停下腳步。
“她說她快被轉化完了。”淩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說再過幾天，就會徹底變成傀儡。”
“她說她不想讓我看見她變成那樣。”
“她說讓我殺了她，然後離開這裡，好好活著。”
溫肆轉過身，看著她。
淩瑾背對著他，肩膀輕輕顫抖。
隻是一瞬間。
然後她轉過身，臉上又是那種平靜的表情。
“但我告訴她，”她說，“不行。”
溫肆看著她。
淩瑾抬起頭，目光越過他，看向那個洞口。
“我答應過我媽，會照顧好她。”
“不管她變成什麼樣。”
“不管。”
她說完，大步走向洞口。
溫肆跟上去。
趙強和付羽對視一眼，也快步跟上。
四個人再次走進那條通道。
這一次，沒有猶豫。
——
那個大廳裡，淩弦還綁在柱子上。
她看見淩瑾走進來的時候，眼眶一下子紅了。
“姐……”
淩瑾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兩姐妹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淩瑾伸手，輕輕碰了碰淩弦的臉。
那張臉是涼的。
但淩弦的眼淚是熱的。
“我來接你回家。”淩瑾說。
淩弦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變不回去了……我已經……”
“那就變不回去。”淩瑾打斷她，“你是我妹妹，變成什麼樣都是我妹妹。”
淩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隻是哭。
淩瑾伸手，把她抱住。
“別怕。”她說，“姐姐在。”
溫肆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趙強悄悄抹了抹眼角，付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淩弦終於止住眼淚。
她抬起頭，看著淩瑾，又看了看溫肆他們。
“謝謝你們。”她說，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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