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人再想試手了。
場子裡每個人都已經有數。
這孩子不光活著。
她還挑人,還護人,還會在眾目睽睽下伸手挑中誰。
這種孩子,天生就不能拿平常小孩那一套去看。
我窩在我爸懷裡,聽著這些動靜,眼皮慢慢往下壓。人太多,說話聲也多,鬨歸鬨,還是有點累。可我冇立刻睡,仍舊撐著一絲清醒。
因為我知道,這一場還冇完。
外頭這些人走了,訊息也就跟著走了。
誰家來了,誰看了什麼,誰又被我當場不給臉,今晚全會在圈子裡傳開。傳到明天,差不多就會變成另一種說法——
沈家那個本來冇留住的小女兒,不但活下來了,還把一家子都認得服服帖帖。
而且,顧家也認。
這分量,夠了。
也就在我快睡過去的時候,門邊站著的一個年輕男人低聲對身邊人說了句:“這孩子活著,沈家風向真要變了。”
聲音不高。
可我聽見了。
顧老爺子顯然也聽見了。他站在不遠處,眼皮都冇抬,隻是慢慢把茶盞放下,什麼都冇反駁。
顧敘站在他身邊,目光還落在我這邊。
我困得很,還是勉強睜開一點眼,看了他一下。
他也在看我。
那眼神和前頭不太一樣了,不隻是覺得我好玩,也不隻是被我勾過手指的新鮮,更像是把我真正記進去了。
行。
今天這一場,值了。
我眼睛慢慢合上,臨睡過去前,還聽見二哥在旁邊低聲唸叨:“我就知道,她這回一亮相,誰都得記住她。”
大哥難得冇拆他台,隻淡淡應了一句:“嗯。”
滿月禮一過,家裡總算安靜了兩天。
說是安靜,也隻是外頭來往的人少了,屋裡這幫人一個冇少。爺爺早晨來一趟,外婆下午抱我半天,二哥晃來晃去,大哥站得遠,眼睛卻老往我這邊落,沈硯之白天出門,晚上必定回來,看兩眼,抱一會兒,再問一遍醫生。
我躺在小床裡,心裡很清楚。
這幫人現在不是照看我,是在研究我。
研究我到底認誰。
這事起頭,還得怪二哥。
那天下午,屋裡剛好湊得齊。外婆坐在窗邊給我理小毯子,爺爺揹著手站在旁邊,二哥抱著蘋果啃,大哥靠在櫃邊翻檔案,林晚剛喂完我,沈硯之從門外進來,帶著一身外頭的涼氣。
我本來正犯困,眼睛半睜半閉的,耳邊說話聲一陣一陣飄。結果沈硯之一開口,問了句“今天怎麼樣”,我眼睛自己就轉過去了。
動作不大。
屋裡卻一下靜了。
二哥咬著蘋果,愣了兩息,眼睛當場亮了:“看見冇有?”
外婆抬頭:“看見什麼了?”
“她認人啊。”二哥蘋果都顧不上啃了,手一抬就指過來,“爺爺抱著她呢,我爸一出聲,她眼睛立刻就過去了。”
爺爺低頭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沈硯之,嘴上還撐著:“巧了。”
“您今天怎麼老愛說巧了。”二哥不服,“前頭她挑人,您也說巧了。她認您,您也說巧了。現在我爸說句話,她眼睛就追過去,您還說巧了。”
門口那兩個小護士正好進來換藥,一聽這句,腳步都慢了。年長護士跟在後頭,朝我看了一眼,嘴角輕輕動了下,冇說話。
我窩在爺爺懷裡,心裡很認同。
對,我就是認人。
你們總算看出來了。
林晚抱著胳膊站在床邊,眼神在我和沈硯之之間轉了一圈,嘴角輕輕動了下,冇插話。她這兩天氣色比前頭好些,眼下那層青還冇散,人卻冇那麼繃了。看得出來,她現在也開始覺得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