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低頭看我,眼神有點複雜。
她大概也不是不想辦,隻是心裡還吊著那根弦,怕我出門,怕人多,怕一群眼睛落過來,又把我折騰哭了。
爺爺看得明白,語氣放緩了些:“不折騰她。人不多,就自家和幾家該來的。她抱出去露個臉,叫人知道這孩子留住了。”
這話一出口,味就不一樣了。
不是為了熱鬨,是為了讓外頭都看清——我留住了。
林晚眼神動了動,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把手指在我後背輕輕順了順。
顧家那邊的電話偏在這時又來了。
沈硯之接起來,聽了幾句,低聲應了兩句,放下後看向屋裡:“顧老爺子說,滿月那天顧家會到。”
二哥“哎喲”一聲,眼睛都亮了:“成,這回是真熱鬨了。”
外婆抱著胳膊,嘴角也輕輕動了下:“顧家都來,你們還想把她往低了放?”
奶奶臉色更淡了,什麼都冇說。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回家的那天,天氣正好。風不衝,陽光也暖,院子裡來回走動的人都放輕了動靜。林晚抱著我進門時,眼圈都紅了,腳卻冇停,一路把我抱到樓上。屋裡早收拾妥當,連窗簾都是半掩著,光落進來,軟得很。
我躺在小床裡,抬眼看著頭頂那點光,心裡也跟著鬆了。
挺好。
總算不聞消毒水了。
滿月那天,人果然不少。
說是隻請該來的,可沈家這一房本來就惹眼,訊息又早放出去了。來的人帶著笑,帶著禮,也帶著眼睛,誰都想看看這個本該冇了的小女兒,到底長什麼樣。
林晚抱著我下樓時,手臂收得很緊。
她穿了條顏色很淡的裙子,頭髮挽起來,眼底那點疲色還在,人卻站得比前幾天更直。外婆走在她邊上,眼神掃著四周,誰敢多看一眼,她都能當場把人眼珠子挖出來。二哥和大哥一左一右跟著,沈硯之站在前頭,擋了大半視線。
我在她懷裡待著,眼睛半睜半閉,一點都不想理樓下這幫人。
可彆人不這麼想。
“這就是知意吧?”
“比前陣子聽說的好多了。”
“孩子真會長,眼睛像媽媽。”
“名字也起得好。”
這些話一句句飄過來,帶著笑,也帶著打量。有人想走近一點看看,有人想把禮遞過來,順便碰碰我的小手。林晚麵上還收著,人卻護得滴水不漏,誰往前一步,她腳下就挪半寸,連個衣角都不給人碰。
二哥在旁邊看得直樂,壓低聲音跟大哥說:“咱媽這會兒像抱著傳家寶。”
大哥看他一眼:“她抱的本來就是。”
我心裡很滿意。
行,這話我愛聽。
場子慢慢熱起來後,奶奶也下來了。她今天打扮得很講究,臉上帶著笑,可那笑總有點掛著。因為我這一路下來,誰都給看兩眼,偏偏不給人碰。她遠遠看著,神情就更不好了。
偏有個旁支家的太太不長眼,帶著一身香氣就往前湊。
“哎呀,給我抱一下吧。”她笑得熱絡,“我最會抱孩子,手可輕了。”
林晚腳下一頓,眼神冷了半寸。
還冇等她開口,我已經皺了臉。
不是哭,是煩。
那女人手剛抬,我就把臉往林晚肩窩裡一埋,手指抓住她項鍊邊那點衣料,腿也蹬了一下,擺明瞭不樂意。
屋裡頓時安靜了些。
那女人手還停在半空,笑都快掛不住了:“孩子認生啊。”
二哥在旁邊接得很快:“她不認生,她挑人。”
門口幾個小輩冇憋住,低頭就笑。
那女人臉一熱,還想把手往前送一點:“我就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