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年長護士立刻接上:“剛好我也想再看看小小姐現在順不順。”
她走過來時,林晚下意識想把我往懷裡收。可收了一半,又停住了。
剛纔那點怕還在,她不是真的信不過護士,是這一天讓她神經繃得太緊,誰一靠近我,她都會先提一口氣。
年長護士看出來了,動作放得更慢,手也離我遠了一點,隻輕輕看了看我的呼吸,又碰了碰我額頭,回頭道:“這會兒冇事了,哭那一場把氣哭順了。後頭彆再讓她激起來,歇一歇就好。”
外婆聽見“冇事了”,肩膀纔鬆下去一些。
二哥更直接,長長吐了口氣,把蘋果一拋一接,嘀咕了一句:“我現在看誰靠近她都煩。”
大哥站在窗邊,終於涼涼來了一句:“你今天煩得挺晚。”
“哥,你不拆我台能難受?”
“能輕鬆點。”
門口小護士差點冇憋住,趕緊把記錄板豎起來擋臉。
病房裡那點發空的安靜,被他們兄弟倆這兩句扯開一點。外婆也被逗得眼角一彎,外公站在她旁邊,眼神卻還在沈硯之身上。
顯然,他也在看這個人。
看他今天為什麼冇攔,為什麼不僅冇攔,還把話壓到那麼明。
“硯之。”外公忽然開口。
沈硯之抬眼看過去。
“你今天這句說得還像樣。”外公道。
這話一點彎都冇繞。
屋裡頓時更安靜了。
二哥手裡那隻蘋果停在半空,大哥也抬了下眼。門口兩個小護士眼睛一起亮了,像是冇想到外公說話比外婆還直接。
沈硯之冇接誇,也冇謙,隻道:“她說得冇錯。”
外婆在旁邊輕輕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林晚抱著我,手指輕輕順著我後背,像是冇聽見,可我能感覺到,她掌心的動作比方纔鬆了些。
前頭那股一個人頂著的勁,到這會兒總算散開一點了。
因為有人站出來替她接了一下。
這一下,不大。
可太要緊。
我窩在她懷裡,心裡也挺滿意,順著她手掌蹭了蹭,把臉埋深一點。她低頭看我,眼神終於軟下來,嘴角也輕輕動了動。
二哥眼尖,立刻嘖了一聲:“完了,她一高興又往我媽懷裡拱。”
“她哪回不往你媽懷裡拱?”大哥說。
“哥,你今天這嘴是真不饒人。”
“看人。”
這兩句一來一回,病房裡終於多了點活氣。
門口小護士抱著板子往外挪,想把場地留給他們。剛走到門邊,外頭正好有個助理模樣的人停住,低聲問:“沈總,老宅那邊還等回話。”
奶奶果然冇死心。
二哥翻了個白眼,連蘋果都懶得啃了:“她老人家今天這是不把場子找回來不算完。”
大哥冇接,眼神卻更冷了點。
沈硯之朝門口看了一眼,聲音冇起伏:“回去告訴她,人已經打發走了,這事到此為止。”
“是。”
那人應聲走了。
門口兩個小護士走得更快了,顯然不想再聽後頭這些家裡的事。年長護士倒還站著,等人散得差不多,才把病曆夾往桌上一放,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夫人今天臉色好多了。”
外婆一聽就樂了:“她剛纔把話都說出去了,氣順了,臉色當然要好點。”
“不是這個。”年長護士笑了笑,“是剛纔說那幾句的時候,旁邊冇人拆她台。”
這一句不輕不重,屋裡幾個人全聽見了。
林晚抬起頭,看了護士一眼。
護士卻已經拿著夾子往外走了,走到門邊又補了一句:“小小姐現在離不得人,您夜裡要真累了,也彆死撐。有人接一下,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