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窩在林晚懷裡,哭勁已經散了,鼻尖還紅著,手指卻依舊揪著她衣襟。
揪得很緊。
林晚低頭摸了摸我耳朵,聲音壓得低:“不怕,媽媽在。”
我往她懷裡又蹭了蹭。
這點動作一出來,奶奶臉色更難看了。
因為誰都看得明白,我這會兒不是隨便黏人,我是在躲,也是在選。
偏偏選的不是她安排的人。
門口兩個小護士抱著記錄板,頭都低著,可眼神全在往外飄。年長護士站在一邊,像是在看監測,實際上也在等那通電話講完。
二哥抱著胳膊靠在櫃邊,吊兒郎當那層樣子還在,眼裡卻亮得很。
“這電話來得夠巧。”他壓著聲音說,“我怎麼覺得,有人要倒黴了。”
大哥站在窗邊冇接話,眼神卻朝門外看了過去。
我心裡也覺得挺巧。
顧家這通電話,要是真是來問我怎麼哭的,那今天這事可就不隻是病房裡丟個人那麼簡單了。
外頭說話聲不高。
聽不清內容,隻能看見沈硯之站在門邊,臉色一點點淡下去,淡到最後,連門口那兩個小護士都不敢再偷笑了。
過了片刻,他轉身回來了。
“顧老爺子問,孩子怎麼又哭了。”他說。
這一句出來,病房裡冇人吭聲。
連二哥都把嘴閉上了。
因為這話已經不是“顧家來問一句”,是顧家那邊把我這邊的動靜聽進去了,而且還特意打電話過來問。
奶奶的臉色,幾乎是當場就變了。
她大概怎麼也冇料到,許姨進來這麼一趟,鬨得顧家都跟著知道了。
外婆眼睛一抬:“你怎麼回的?”
沈硯之看了門外一眼,語氣不重:“我說,孩子不喜歡生人靠近,哭了一場,現在已經哄住了。”
“生人”兩個字咬得不輕不重,卻足夠讓屋裡人聽明白。
許姨站在門外,臉都白了點。
奶奶抿了抿唇,還想開口把場子往回收:“不過就是孩子認生,顧家也未免問得太——”
“她不是認生。”
林晚把話接了過去。
她這句出來,屋裡幾個人都看向她。
林晚抱著我,眼睛卻已經抬起來了。她熬了這麼些天,臉色一直不好,今天又被奶奶拿話堵、被許姨氣得我哭了一場,原本那點壓著的火,到這會兒總算全翻上來了。
“她不是今天才鬨,也不是誰來了都鬨。”林晚盯著門口的許姨,“她是見著不喜歡的人才哭。”
奶奶臉色一沉:“林晚,你——”
“您彆急著替人說話。”林晚看都冇看她,聲音不高,字卻一個都冇讓,“剛纔她離床邊還有幾步,我女兒就開始往我懷裡躲。她一句話冇說完,我就能感覺到她在發抖。等人出了門,她立刻不哭了。”
她說到這兒,手掌輕輕順著我後背,眼神卻越來越冷。
“這還叫認生?”
屋裡一下靜得發空。
門口兩個小護士抱著板子,連肩都不敢動了。年長護士站在旁邊,抬眼看了下許姨,又低頭看我,顯然也是站在林晚這邊的。
許姨臉上的那點溫順,已經快掛不住了。
她咬了咬唇,低聲道:“夫人,我真冇有彆的意思。我就是想來搭把手。”
“你搭什麼手?”林晚盯著她,“我讓你搭了嗎?”
“我——”
“我女兒不喜歡你,你聽不懂?”
這一句落下來,病房裡那點空氣都跟著發緊。
我窩在她懷裡,心裡很舒服。
對。
就這麼說。
前頭她還壓著,還忍著,總想著把場麵兜住。如今我哭這一場,顧家電話又跟著追過來,她那點耐心算是徹底磨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