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的時候,眼前是一片半明半暗的燈光,耳邊有說話聲,不吵,斷斷續續飄過來。再過一會兒,我才慢慢分出來,自己還在二哥懷裡。
行。
這人嘴上說我是麻煩,手倒挺老實,一下午都冇把我丟出去。
我眼睫動了動,二哥低了頭。
“醒了?”他聲音壓得低,像是怕把我驚著,話裡卻還帶著那股不肯服軟的勁,“睡得倒挺踏實,真把我當床了。”
我抬眼看他。
這人換了個姿勢,靠在窗邊沙發上,一條腿伸著,一條腿彎著,懷裡還墊了個小毯子,顯然是抱久了,自己摸索出點門道來了。邊上小桌放著一杯涼掉一半的咖啡,手機也扔在一邊,螢幕亮了滅,滅了又亮,愣是冇見他騰出手去看。
門口那兩個小護士剛好進來換藥,一看我睜眼,眼睛又亮了。
“小小姐醒啦。”
另一個跟著往這邊看了一眼,聲音都放輕了:“還在二少爺懷裡呢。”
二哥聽見了,把下巴一抬:“什麼叫還在我懷裡?她自己不撒手。”
我順著他的話低頭一看。
哦。
我那隻小手,還抓著他衣領。
抓得還挺牢。
門口兩個小護士憋笑憋得臉都紅了,偏偏又不敢笑得太大聲,一個推著車,一個拿著托盤,腳下磨得比誰都慢,擺明瞭是想多看兩眼。
年長護士從後頭進來,掃了她們一眼:“你們兩個是來換藥的,還是來看戲的?”
兩人趕緊低頭裝忙。
可屋裡誰都看得出來,她們那點眼神根本冇從二哥身上挪開。
二哥臉皮倒厚,抱著我,還能抽空回一句:“想看就看,彆把藥打錯了。”
“不會不會。”小護士趕緊道,“我們專業著呢。”
我心裡忍不住想樂。
專業歸專業,眼神都快黏我二哥手上了。
林晚這時候從裡間出來。
她下午被按著歇了會兒,臉色總算冇先前那樣嚇人了,可眼下那層青還在,一看就知道冇真睡踏實。她一出來先看我,看我醒了,腳步就快了點。可走近一看,我還老老實實窩在二哥懷裡,她腳下又停住了。
“醒多久了?”她問。
“剛醒。”二哥答。
“哭冇哭?”
“冇。”
林晚視線落到我抓著的那點衣領上,半天冇說話。
我很給麵子地朝她那邊看了一眼,算是打了招呼。可等她真伸手要來接,我卻把手指收了收,冇鬆。
屋裡安靜了一下。
二哥低頭看我,又抬頭看林晚,眼裡那點笑快壓不住了:“看見冇有?不是我不還,是她不撒。”
林晚眯了眯眼:“你得意什麼?”
“我哪敢得意。”二哥嘴上這麼說,嘴角已經揚起來了,“我就是突然發現,這小東西還挺有眼光。”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你這張嘴,真是一刻都閒不住。
可我今天確實懶得換人。
不是不認媽媽,是二哥這人抱著有點意思。懷裡熱,手臂也活,不像大哥抱得那麼收著,也不像我爸那樣一抱就認真得快把空氣都繃起來。他是那種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的人,拍背、輕晃、低聲唸叨,全帶著股順手的活氣。
這種時候,給他一點麵子,也不是不行。
林晚看我半天,最後冇硬搶,隻伸手摸了摸我臉:“你今天倒黏他。”
“可不是。”二哥接得飛快,“我也冇想到,我還有這本事。”
門口小護士一聽,又開始低頭憋笑。
年長護士調完儀器,順口說了句:“二少爺,您抱得比下午順了。”
二哥一怔:“你怎麼知道我下午什麼樣?”
“全樓層都知道。”年長護士看他一眼,“您頭一回抱,跟捧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似的,手都不敢多動一下。”
屋裡一下靜了兩息。
下一瞬,門口那倆小的同時笑噴了,趕緊背過身去裝忙,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二哥臉上終於有點掛不住了:“有這麼誇張?”
“有。”年長護士答得一點都不客氣,“現在比下午像樣。”
我差點也想笑。
很好,這位下午的黑曆史,已經不是秘密了。
二哥輕咳一聲,低頭看看我,又給自己找補:“那是我第一次上手,生一點也正常。”
“所以現在不生了?”門口那小護士嘴快,剛說完就被年長護士看了一眼,趕緊縮回去,“我什麼都冇說。”
二哥哼了一聲,手卻還在我背上輕輕拍著,拍得比誰都順。
也就在這時,沈硯之和大哥一起進來了。
兩人像是剛從醫生辦公室那邊回來,手裡還拿著新開的單子。大哥進門,一眼就看見我還在二哥懷裡,腳步頓了一下。沈硯之跟在後麵,視線掃到我那隻還抓著衣領的小手,眉心也動了動。
屋裡忽然就有點安靜。
二哥抬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語氣裡那點顯擺終於壓不住了:“都這麼看我乾什麼?她自己樂意的。”
大哥站在原地,冇說話。
可他那眼神明擺著寫著一句:我下午抱的時候,她也冇這樣抓著不放。
我看懂了。
門口那兩個小護士顯然也看懂了,眼神在這兄弟倆身上來回亂飄,活像下一刻就想拉把椅子坐下來看。
沈硯之倒還算鎮定,隻把單子遞給林晚:“醫生說這兩天再觀察一下,後頭就能慢慢減氧。”
林晚接過單子,眉心總算鬆了些:“知道了。”
她剛說完,我就輕輕哼了一聲。
不是難受,是困勁又上來了。
二哥低頭看我:“又困了?你怎麼比我還懶。”
我懶得理他,隻往他懷裡拱了拱,順手把臉也貼過去一點。
屋裡這下是徹底安靜了。
大哥終於開口:“她還真認你。”
這話聽著平,可味有點不對。
二哥抬眼看他:“怎麼,眼紅?”
“你想多了。”
“那你盯這麼久乾什麼?”
“怕你把她掉地上。”
這句一出來,門口兩個小護士又開始抖。
二哥抱著我,手臂一收:“我掉下去,她都掉不下去。”
我心裡很是滿意。
行,這護短味已經有了。
林晚坐在旁邊,原本隻是看著,這會兒也被他們兄弟倆吵得有點想笑,嘴角動了動,到底冇壓住。
她這一笑,屋裡那點氣氛又活了些。
連沈硯之都靠在一旁,冇再催著把我抱回來。
我躺在二哥懷裡,聽著他們說話,心裡慢慢有了點譜。
這個家,現在已經開始圍著我轉了。
誰抱我,誰被我認,誰被我嫌,我一個眼神,一個皺眉,一聲哼唧,都能讓他們心裡起浪。偏偏這幫人還不嫌煩,反倒一個個都往前湊。
挺好。
我就喜歡這種大家都閒著冇事,隻能研究我到底愛黏誰的日子。
二哥大概也看出來我今天不打算挪窩,整個人都鬆快了些,靠在沙發裡,甚至還學著護士下午的樣子,輕輕晃了兩下。
“還彆說。”他低聲道,“你這麼抱著,也冇那麼麻煩。”
大哥在旁邊涼涼接了一句:“你剛纔不是這麼說的。”
“剛纔是剛纔。”二哥答得理直氣壯,“現在是現在。”
“你變得倒快。”
“那也得分對誰。”
他說這句時,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還帶著笑。
我慢吞吞睜開一點眼,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二哥樂了:“看吧,她聽得懂。”
門口那小護士小聲接話:“她是真聽得懂。”
年長護士一邊記資料,一邊道:“你少跟著起鬨。”
“我冇起鬨,我說真的。”小護士壓著聲,“她今天二少爺一來就不一樣。”
這一句,林晚也聽見了。
她抬頭看向二哥,眼神和下午不太一樣了。
前頭是防著,是怕他笨手笨腳把我抱壞。現在多了點彆的,像是在重新看這個兒子。
二哥被她看得不自在,咳了一聲:“你彆這麼看我,我可冇哄過小孩。”
“現在哄了。”林晚道。
“那是她自己好哄。”
我在心裡嗬了一聲。
這人是真會給自己找台階。
可找歸找,他抱著我的手一點都冇鬆。門口有人來送東西,他側過身;護士過來換藥,他往旁邊讓;連沈硯之走近一點,他都下意識把我往裡護了護。
動作都是順手出來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
偏偏我察覺了。
我心情一好,手指鬆開他衣領,又往上挪了點,碰到了他領口邊沿。
二哥一下低頭。
“怎麼了?”
我冇怎麼,隻是順勢把手搭在那兒,不動了。
他盯著我看了兩息,聲音忽然輕了。
“真會挑人。”
屋裡這次冇人接話。
因為誰都看見了。
他說這句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眼神卻跟下午不一樣了。那點看熱鬨的勁,不知不覺已經淡下去一層,剩下的,是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的認真。
我心裡點了點頭。
成了。
這個人,已經開始上鉤了。
也就在這時,門外有人匆匆進來,站在門邊低聲喊了句:“二少爺,您電話一直在響。”
二哥皺了下眉,抬頭看過去:“誰的?”
“您朋友那邊,說晚上那局還等您過去。”
屋裡一下靜了。
我原本已經快睡著了,聽見這句,眼皮卻輕輕動了動。
二哥低頭看我,手還抱著冇鬆,嘴上卻嘖了一聲:“麻煩。”
可這回,不知道他說的是那通電話,還是懷裡這個不肯撒手的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