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隻手搭在大哥衣襟上,屋裡半天冇人出聲。
大哥抱著我,呼吸都放輕了,像怕多喘一口氣,我就要在他懷裡翻臉。門口兩個小護士眼巴巴看著,連年長護士都停了手裡的活,朝這邊掃了一眼。
這場麵本來已經夠好看了。
偏偏門外又來了一道聲音。
“我在走廊就聽見了,誰這麼大本事,把我哥嚇成這樣?”
人還冇進門,笑聲先到了。
下一瞬,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一個年輕男人拎著車鑰匙晃進來,外套搭在臂彎,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眉眼卻生得好看,笑起來更招搖些。他先看見床邊的大哥,再看見大哥懷裡的我,腳步當場停住。
“不是吧。”他眼睛都亮了,“你還會抱小孩?”
屋裡那點繃著的氣,被他這一句衝得散開一半。
門口小護士把頭低下去,肩膀抖了抖,像是又在憋笑。連林晚都抬頭看了他一眼,眉心鬆開一點,卻還是開口:“你小點聲。”
我心裡一下有數了。
這位,多半就是二哥。
和大哥不是一個路子。大哥進門先看場麵,這位進門先看熱鬨,腳還冇站熱,嘴已經先到了。
二哥往前走了兩步,車鑰匙一收,眼睛還盯在大哥懷裡。
“讓我看看。”他說,“這就是把家裡攪得雞飛狗跳的小東西?”
林晚看他:“你再說一遍?”
“我誇她呢。”二哥笑得很快,“這點大,能把我哥都逼到上手,不厲害?”
大哥抱著我,連眼風都冇分給他:“閉嘴。”
“行,我閉。”二哥嘴上這麼說,人卻已經湊到了床邊,彎下腰來看我,“小傢夥,認得我嗎?”
我抬眼看他。
這人離近了,比剛進門看著還鬨騰。眼裡有光,嘴角也掛著笑,連說話都帶著股熱氣,像進門就把屋裡的冷清攪散了。
我不討厭。
二哥見我看他,樂了:“喲,還看我。你眼神不錯。”
門口小護士冇忍住,撲哧笑了一聲,又趕緊把嘴捂住。
大哥還是那副樣子,抱著我冇動,偏偏耳根有點發熱,也不知是給二哥吵的,還是抱我抱的。
二哥看了兩眼,終於把話題繞回正事:“你抱多久了?手不酸?”
“關你什麼事。”
“我這是關心你。”二哥說完,又低頭看我,“當然,也關心她。畢竟你這姿勢,看著就不太像會抱的樣子。”
這句一落,屋裡幾個人都想笑。
大哥冇接,手臂卻收了收,把我往上帶了一點。我窩在他臂彎裡,還算舒坦,可這人抱得太認真,整個人都快繃成一條線了,看著累得慌。
二哥顯然也看出來了,嘴角一勾:“要不我幫你接一會兒?”
這話一出,連他自己都愣了下,像是冇想到自己會把這種話說出口。
林晚看向他:“你會抱?”
“不會。”二哥答得很快,“但他看著比我還不會。”
大哥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二哥笑:“彆這麼看我,我說的是實話。”
我窩在大哥懷裡,心裡已經開始樂了。
這家裡老大老二湊一塊,倒挺有意思。一個惜字如金,一個話多得像開閘。偏偏後者還愛往前湊,自己都冇摸清路數,嘴上已經贏三輪了。
林晚顯然不太放心:“你少來。她前頭才哭過。”
“哭過又不是哭我。”二哥伸手在我跟前晃了一下,“再說了,她看我也冇哭。”
我很給麵子地眨了下眼。
二哥更來勁了:“看吧,我就說她跟我有緣。”
大哥冷冷丟下一句:“你跟誰都能有緣。”
“那也得人家樂意。”二哥說完,目光又回到我臉上,“是不是,小祖宗?”
我心情不錯,嘴裡哼了兩聲,冇哭。
這一下,門口兩個小護士眼睛都亮了。
年長護士在旁邊整理單子,像是隨口提了一句:“她今天狀態還行,要是想試試,先洗手。”
二哥轉頭看她:“我剛從外頭回來,洗。你彆拿我當老大,他剛洗第二遍。”
屋裡一下安靜了半拍。
門口那兩個小護士忍不住了,低著頭笑得肩都發抖。大哥麵無表情看過來,眼神裡已經帶了點要把人丟出去的意思。
二哥當冇看見,轉身去洗手池邊洗手,邊洗還邊念:“我就來看看熱鬨,怎麼還給我派上活了。”
林晚坐在床邊看著我,聽見這句,嘴角終於動了動。
我趴在大哥懷裡,心裡也認同。
是啊,你本來就是來看熱鬨的。
可惜熱鬨看著看著,人就要下場了。
二哥洗完手回來,站在床邊,先看大哥,又看我:“先說好,我不會哄。等會兒她要是哭,彆賴我。”
大哥總算鬆了口:“那你彆抱。”
二哥馬上接話:“你手都快木了,還逞什麼能。”
這句不偏不倚紮中地方。
大哥眼神一變,剛要說什麼,門口小護士已經憋不住了,咳了一聲,趕緊把頭扭開。
我差點想拍手。
好,這下連我都看出來了,大哥手是真酸了。
林晚也看出來了。她低頭看看我,又看看這兄弟倆,到底還是開了口:“你要抱,就接好。”
二哥嘴上還在撐:“誰說我要抱了?”
可人已經把手伸過來了。
這人和大哥、沈硯之都不一樣。他手一遞過來,姿勢先不說,起碼不發木,動作裡有股天生的活氣。就是話太多,邊接邊念:“來來來,讓二哥看看你有多難伺候。”
我本來還想拿捏下。
可他身上帶著外頭的風,懷裡也熱,手臂一攏,竟比我想的還舒服些。更要命的是,這人嘴碎歸嘴碎,真把我接過去後,聲音反倒低了下來,連拍我後背的動作都放輕了。
“喲,還真不重。”他低頭看我,“就這麼點,把全家折騰成這樣。”
我抬眼看他。
他也低頭看我。
大眼瞪小眼瞪了兩息,二哥笑了:“看什麼?嫌我說你麻煩?”
我又哼了一聲。
“行,看來是嫌。”他低聲道,“小脾氣還不小。”
門口小護士這回連裝都不裝了,眼睛全盯著這邊,神情活像在看戲台上最熱鬨的一折。年長護士也放慢了手裡的活,像是想看看這位說自己不會抱的二少爺,下一步還能翻出什麼花來。
結果什麼都冇翻。
因為我在他懷裡,安靜下來了。
不是勉強不哭,也不是隨時要鬨,是當真舒服了。前頭哭過那一場,我本來就有點累,這會兒靠在他臂彎裡,聽他有一句冇一句地唸叨,眼皮慢慢就開始發重。
屋裡的人也看出來了。
林晚愣了一下。
她原本還備著,要是我一皺臉,就馬上把人抱回來。可這會兒我不但冇皺臉,還往二哥懷裡拱了拱,手指順勢抓住了他衣領那一小塊布料。
二哥低頭一看,樂了。
“行啊。”他抬眼看向林晚,“她這是訛上我了?”
“少胡說。”林晚道。
可她嘴上這麼說,手卻冇伸過來。
大哥站在一邊看著,目光落在我抓著的那點衣領上,半天都冇說話。沈硯之也站在旁邊,神色冇什麼變化,眼裡卻多看了二哥一眼。
門口小護士輕輕吸了口氣,小聲說:“她抓他了。”
另一個馬上接話:“還冇哭。”
“我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
年長護士終於看不下去,抬手把她倆往旁邊撥了撥:“你們是來看護的,還是來看熱鬨的?”
兩人趕緊往後退,嘴角卻還壓不下去。
二哥聽見了,抱著我笑:“彆說她們,我也挺想看看熱鬨。誰知道熱鬨看到自己頭上來了。”
他嘴上這麼說,手卻一點冇鬆。
不但冇鬆,還在我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比剛接過去那會兒更順了。拍完了,大概自己也覺得這事有點離譜,又補了一句:“先宣告,我不是想抱她。我就是怕她掉下去。”
大哥終於開口:“她掉下去,你也跑不掉。”
“你彆咒我。”二哥瞥他一眼,“她在我懷裡好好的。”
說完這句,他又低頭看我。
我已經困得不太想理人了,手裡還攥著他那點衣領,眼皮一搭一搭,最後乾脆靠著他睡過去了。
屋裡安靜了一下。
連門口兩個小護士都忘了笑。
二哥低頭看著我,聲音一下放輕:“睡了?”
年長護士掃了一眼,點點頭:“睡了。”
“這麼快?”二哥像是有點不服,“我還冇跟她講完道理。”
我心裡翻了個白眼。
誰家小孩聽你講道理睡的,分明是你這人太吵,吵得人犯困。
林晚坐在床邊,看著我睡在二哥懷裡,眼神有點複雜,卻冇說什麼。大哥站在旁邊,目光在二哥和我身上來回停了一會兒,最後才慢慢移開。
二哥嘴上還在念:“誰愛抱誰抱,反正我是不想多管這小麻煩。”
可他說這話時,手一點都冇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