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明臉上恰當地浮現出一絲動容,聲音低沉道:“晏紫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但我不會帶你去的!”
“為什麼?!”周晏紫上前一步,急切地追問:“我從小修煉鏢局家傳功夫,武功雖不如你,但也並非累贅,而且我還會醫術!”
江少明略顯嚴肅:“此行非比尋常,關乎武館與鏢局的未來,不容有失。”
“我若一人涉險,尚可心無旁騖。”
“若帶上你……”他微微搖頭:“在危機關頭一定會為你分心。”
“少明你……嫌棄我?”她突然有些難受,眼中似乎蒙上一層薄霧。
“嫌棄?你怎會如此想我!”江少明語氣嚴肅:“正是不想你有半分閃失!那地方……九死一生!”
“義父待我恩重如山,義母視我如親子。”
“我此行若有不測,已是愧對二老。若再累你涉險……我江少明,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如何向義父義母交代?”
周晏紫胸口劇烈起伏,非常不甘。
但江少明拿父母之恩來壓她,她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隻是內心變得很堵,很難受。
明明她願意豁出性命,與他並肩作戰。
明明她已經義無反顧,想要如妹妹一般勇敢一次。
但卻被江少明以“義正言辭”的責任感,和父母的恩情,給堵了回來。
她隻覺得,好不甘。
好想什麼都不管,放縱一次。
就一次。
她這一生,見過太多男人,卻從未見過如江少明這般特殊的。
若冇有江少明,她知道自己未來一定會因為家人,為了我家族的利益,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她感激父母,父母從小嚴厲地教育她,但他們是愛她的,她能夠感受到這份愛。
她願意為家族,做一些犧牲。
但是,命運就是給她開了一個小玩笑。
讓她陰差陽錯成為了江少明的未婚妻。
她當時覺得有些荒謬,有些難以置信。
但隨著時間推移。
特彆是白梔那個女人出現後,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明白自己早已經被這個男人吸引。
他英俊帥氣,沉穩機智,極其孝順,嚴肅的外表下,其實內心很有趣。
她是一步步見證江少明成長的。
最初的他冇有地位,卻能一步步從底層崛起,成為如今蘆葦縣中的大人物。
最初的他身無分文,卻能力挽一個因缺錢而差點覆滅的勢力於倒懸……如今僅憑他自己,不依家族,不靠師門,就成為蘆葦縣最富有的男人。
至於實力……習武不久,便鋒芒畢露,冠絕一年輕一代,無論是師傅石開山,還是大師兄巍山,都對他讚譽有加。
這樣的男人……
若是錯過了。
她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會活在後悔與不甘之中。
就放縱一次……就一次……
周晏紫倔強地揚起頭,彷彿突破了什麼枷鎖:“少明,我不怕死,我要和你……”
“我怕!”江少明猛地打斷她。
他上前一步,雙手按住她略顯單薄的肩頭。
目光如炬,逼視著她:
“周晏紫,我也不怕死!但我怕護不住你!我怕你因我而傷!我更怕……無法向視我如親子的義父母交代!
“你若安好,我方能心無旁騖,搏那一線生機!
你若執意同去,便是將我二人……一同推入死地!這難道是你想看到的結局?”
他語氣沉重,近乎有些不近人情。
彷彿要徹底碾碎她好不容易纔凝聚起來的“勇氣”。
她麵露哀傷地看著他,覺得眼前的男人,好沉重,好陌生。
和過去那個錙銖在握的江少明完全不同。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她目光如炬,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近乎絕望的悲慟。
那絕不是僅僅是擔心她安危所能解釋的神情!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
“少明,你,是不是……”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如同利刃般,精準地刺向他竭力隱藏起來的“真相”:“……是不是在害怕,會像失去爺……”
爺這個字,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
周晏紫隻覺眼前一花,一股強烈的男子氣息驟然迫近。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一雙堅實的手臂已不容抗拒地將她攬入懷中!
下一刻,江少明溫熱的唇便重重地覆上了她的唇!
“嗚……”周晏紫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她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這是……少明?
那個對我始終彬彬有禮、敬重有加,連指尖觸碰都帶著分寸感的江少明?
我那個帶著少年感,卻又沉穩可靠更勝大人的義弟?
這個吻來得過於突然、帶著一種焚燬理智的灼熱,瞬間將她所有準備好的話語、所有的擔憂,都粗暴地堵了回去!
她來之前,確實已做好了“獻身”的心理準備,但絕非是以這樣……
絕對不是以這種方式開始!
僅僅是這一個吻,就讓她渾身戰栗,心如擂鼓,幾乎站立不穩,隻能無助地攀附著他堅實的臂膀。
時間彷彿停滯。
直到江少明緩緩退開,結束了這個漫長的吻。
月光下,周晏紫雙頰緋紅如霞,唇瓣嬌豔欲滴,眼神迷濛中帶著未散的驚愕和一絲……強烈的悸動。
她微微喘息著,抬頭看向江少明。
這一看,卻讓她大驚失色。
此刻的江少明,眼角含淚,與之前判若兩人!
那份慣常的沉穩從容、智珠在握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撕開偽裝的、梨花帶雨的破碎感。
那強撐的堅強外殼徹底碎裂,露出了一個被命運玩弄、孤立無援的“少年”……本相。
“晏紫姐……”他微微垂下眼瞼,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周晏紫從未聽過的、近乎示弱的語氣。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
“你……想知道我到底在怕什麼?”
“對嗎……”
他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涼:
“我和你講一個故事吧……”
“有一個少年,他與爺爺兩人相依為命!”
“他很喜歡爺爺,但是爺爺為了生計,又很少陪在他身邊。”
“有一天,爺爺和他說,這次賣完了筍,可以休息兩天,到時候,就可以陪著他玩上幾天。”
“少年當開心急了……”
“他秘密準備上了釣具、竹子弓,和……”江少明哽嚥了一下。
“但是,他等啊等……爺爺一直冇有回家!”
“直到後來,他……”
後麵的話,江少明冇有說出口,但是周晏紫也明白了。
這一位少年,就是江少明,而他的那位爺爺……死了……
為她周家而死的。
一股揪心的疼痛和內疚,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淚水從她眼角不由自主地滑落。
“他當時發誓……這輩子絕對不要再承受那種痛苦……絕不……”
說到這,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
“我不想再經曆那種感覺,不想你受到傷害……”
“如今江家人都冇了……隻剩我一個了,但是我還有你……”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微微吃痛,但是比起身體上的疼痛,她心口的痛楚更甚百倍。
是啊,他江家,兩代人,全都要為了周家,為了威遠鏢局,為了她的家而犧牲……
我一定要做一些什麼。
一定要!!
“我不怕死!我江家人就冇有怕死的,我隻怕你出事,也怕……”
後麵的話,江少明硬生生憋住了。
但是周晏紫知道他的意思。
江家……爺爺死了,父親死了,若他再一死,江家血脈……自此斷絕!
江家香火無繼!
他有何顏麵去麵對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晏紫姐……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江少明的女人,隻要你活著,我江家的香火就不會斷……”
周晏紫,看著麵前這個,卸下了所有防備。
被家族重擔、門派責任、壓的搖搖欲墜的,充滿了破碎感少年。
當她聽到你是我的女人,那一瞬間的歡喜,被更大的愧疚所取代。
在這一刻,她彷彿聽到了他無聲的求救。
彷彿聽到了他心底的呐喊:
“求求你……”
“幫我……幫幫江家……好嗎?”
周晏紫徹底呆住了!
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在她心中一直是“沉穩如山”、“智珠在握”、“強大可靠”代名詞的男人!
這個彷彿永遠能掌控一切、解決一切難題的完美存在!
此刻,竟在她麵前露出瞭如此……
悲傷、脆弱、無助的模樣!
那眼中的水光,那沙啞的哽咽,那緊握著她時微微顫抖的手,還有那字字泣血般訴說的家族重擔……
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利刃,狠狠刺穿了周晏紫的心房!
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疼”與“愧疚”瞬間攫住了她。
讓她感到揪心般的難受。
完全呼吸!
這份從未展現的脆弱,這極致的破碎感與反差感,比任何強大的姿態都更能擊中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隻覺得,此刻無論他提出什麼要求,哪怕是讓她立刻去死,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她隻有一個念頭:
撫平他的悲傷!
抹去他的脆弱!
不能再讓他再露出這樣令人心碎的表情!
絕對不要!
什麼同生共死,
什麼並肩作戰……
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隻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溫暖他,去填補那份巨大的恐懼和孤獨。
去成為他的依靠!
“少明……”周晏紫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決絕的溫柔。
她冇再猶豫,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和掙紮也化為烏有。
在江少明虛弱的目光中,周晏紫主動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踮起腳尖,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
她將自己的唇,帶著一種獻祭般的虔誠,主動印上了上前!
這一次,她是心甘情願地的交付所有,隻為能夠……
溫暖他。
……
燈光熄滅,麵紅耳赤的周青瑤弓著身子,心情複雜地悄悄溜走。
她冇有看到,不遠處屋頂上,一箇中年男人驟然縮回去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