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縣,磐石武館。
陪著王珩將周圍幾個牙行都逛了一圈,買下一些合適的手下後,江少明策馬回了磐石武館。
到了磐石武館舊址,江少明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僅僅大半月不見,昔日熟悉的街巷格局已然被徹底打破!
震耳欲聾的號子聲、木材的撞擊聲、石料的鑿擊聲彙成一片喧囂的聲浪,塵土瀰漫在空中。
大片毗鄰院落的廢墟被清理出來。
工匠如同蟻群,正忙碌穿梭。
巨大的梁柱被豎起,青磚黛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壘砌。
武館的麵積,正向著七八倍的大小瘋狂擴張!
原本僅供外門弟子習武的那個大院子,如今已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巨型演武場!
地麵剛剛夯實,尚未鋪設青磚,但那份開闊的尺度已足以讓任何初入者感到震撼。
場邊,堆滿了嶄新的石鎖、木樁等練功器械。
人流更是絡繹不絕。
許多風塵仆仆、帶著行李的少年,在家人或武館管事帶領下排著長隊等待登記。
其中不少人是外縣口音。
顯然是聽聞磐石武館為了快速補充力量而推出的“七折”優惠,不惜翻山越嶺而來。
江少明勒住烏雲踏雪,目光掃過這片沸騰的景象。
三縣之地百廢待興,各處都在招募勞力。
這些新招弟子的家人,有一部分就在為磐石、紅蛇或威遠鏢局的產業做工。
子弟入武館,既給了他們希望,無形中也將他們與武館更深地捆綁。
掃了一圈,江少明發現演武場的一角,有些不一般。
幾個穿著一身玄黑色磐石武館勁裝的男女,聚在一起隨意交談。
他們身邊數丈範圍,冇任何人敢踏入。
工人、弟子走過他們附近,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敢高聲交談。
就彷彿存在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們與其他人給隔開了。
江少明一眼就認出了幾人:
大師兄巍山,五師兄孫望,七師兄趙鐵鷹和八師姐林燕。
江少明對七師兄趙鐵鷹印象尤為深刻。
他身形精悍,眼神銳利,最明顯的就是他那鋒利高挺的鷹鉤鼻。
此人是外縣豪族出身,在當初攻打青鱗水寨最關鍵的時刻,正是他和周白聯手,如同兩道鐵閘般護在江少明身側,替他擋下了數名暗勁水匪的突襲!
江少明將烏雲踏雪交給迎上來的雜役弟子,整了整衣衫,朝那幾位師兄師姐走去。
那道“無形的屏障”對他冇有絲毫阻礙,他很自然就融入了這個圈子裡。
“大師兄,五師兄,七師兄,八師姐。”
“少明師弟回來了!”孫望嗓門洪亮,笑著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好傢夥,聽說你這些天跑遍三縣,清點你那金山銀山去了?可累壞了吧!”語氣帶著調侃。
巍山對著江少明微微點頭:“師弟辛苦了……產業是根基,早理清了也好。”
趙鐵鷹的目光也落在江少明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林燕則笑著道:“少明師弟本事大著呢,這點奔波算什麼。倒是我們,剛回來就被師傅抓了壯丁,幫著打理這攤子。”
“師兄師姐們辛苦了……”說著江少明看到不遠處正搭建的一片新區域。
這片區域風格與磐石武館截然不同。
白黑配色,帶著些飄逸感。
他好奇問道:“師兄師姐,那邊新建的館舍,風格似乎有些不同?”
“眼力不錯。”林燕介麵,臉上帶著一絲興奮:“那是準備新開的‘雲鶴分館’!”
“雲鶴分館?”江少明有些意外。
“冇錯。”巍山解釋道,“師傅這些日子,已將雲鶴武館的核心功法《雲鶴勁》推演透徹。”
林燕見巍山冇有繼續解釋的意思,連忙接過話頭:
“不同人,適合不同的路。
“像大師兄這樣……”她崇敬地看了一眼巍山如山嶽般的身形:“自然是磐石勁的化身。
“但像我,”她比劃了一下自己相對嬌小的身材,“走磐石剛猛的路子就有些事倍功半了。
“那《雲鶴勁》倒是更適合我等體型靈巧之人修煉。”
“如今我們滅了雲鶴,得了其底蘊,自然要物儘其用!”
“開這分館,就是要為那些不適合走磐石路子的好苗子,多開一扇門!”
孫烈插話道:“而且啊,相比起身子骨威猛的人,普通身材的人才更多,開了雲鶴分館,也能吸引到更多弟子。”
江少明明白了。
師傅石開山這一手,不僅豐富了武館的功法體係,擴大了招收弟子的範圍,更是一種拉攏底層的手段。
如今蘆葦三縣看似烈火烹油,其實其中暗藏著不小的危機。
黃巾肆虐後的蘆葦三縣,百廢待興,亦如一塊裸露在群狼環伺之下的肥肉。
外縣那些虎視眈眈的武館勢力,豈會放過這擴張地盤、攫取利益的機會?
唯有儘快恢複元氣,吸納更多人手,才能將這三縣之地牢牢掌控在“兩館一鏢”的同盟手中。
開分館,廣招門徒,尤其是吸納那些對雲鶴武館功法有親和力的苗子,正是最快凝聚底層力量、夯實根基的手段!
說實話,開這座分館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他本人的身材也並不高大威猛,反而是屬於修長挺拔那一類。
與磐石武館的契合度並不如雲鶴武館。
正思索間,一道沉穩的身影穿過喧鬨的工地,徑直朝他走來。
正是磐石武館新館主石開山。
他步履不快,卻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勢,所過之處,弟子工匠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恭敬行禮。
江少明等人看到了也趕緊停下交談:
“師傅!”×5
“嗯。”石開山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江少明身上。
他並未多言,隻是招了招手。
江少明心中微動,立刻向幾位師兄師姐告罪一聲,快步跟上。
穿過喧囂的外院,步入武館深處清幽的後院。
石開山的居所簡樸而肅穆,青石鋪地,幾叢翠竹點綴其間。
推開院門,卻見義父周鎮已坐在院中石凳上。
他額角帶著細汗,正捧著一杯熱茶輕啜,顯然也是剛到不久。
見到江少明進來,周鎮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少明來了。”
“義父。”江少明抱拳行禮,心中那點疑惑更重了。師傅和義父同時在此,必有要事。
石開山引著兩人走進居所正廳。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石開山冇有客套,徑直走到書案前,捧起一本裝訂厚實、墨跡猶新的冊子。
冊子封麵是幾個遒勁的墨字:
《雲鶴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