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場。
天梯之下,江少明緩緩走下最後一層台階,腳步略顯虛浮。
他抬頭望去,眼前這座巨大的白玉天梯直插雲霄,一眼望不到儘頭。
據說,此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層,一步一重天,越往上,壓力越大。
每登上一層,便有龐大的威壓自四麵八方湧來,彷彿有千鈞之力壓在肩頭。
不僅要消耗大量的靈力,更要承受肉身與神魂的雙重壓迫。
能登上多少層,便意味著此人的根基有多深厚。
而他……
三百九十一層。
江少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這已是他的極限。
若再強行攀登,恐怕會被那恐怖的壓力直接壓垮,經脈受損。
他如今的體魄,雖然經過習武強化,又融合了殘缺的鱗人國主血脈,但由於氣血虧空太過嚴重,那血脈的真正底蘊根本冇有激發出來。
太弱了。
還是太弱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天梯上方。
那裡,還有幾道身影正在艱難攀登。
最上方,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正咬牙前行,每登上一階,都要停頓許久,鮮血順著衣袍滴落,在白玉台階上留下點點猩紅。
葉飛鴻。
宗門本土派的天才,自幼在碧海宗長大,資源傾斜無數。
此人攀登至今,已登上了五百二十多層,還在繼續。
緊隨其後的,是盛如海。
銀沙島的少主,附屬勢力派目前的領軍人物,登上了四百三十多層。
他的情況看起來比葉飛鴻要好一些,但僅僅是因為四百層的壓力與五百層不同而已。
他早已是強弩之末,葉飛鴻還能繼續攀登,盛如海卻已經舉步維艱。
而在盛如海身後不遠處,還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麵貌普通、長得高高大大的少年,約莫十五歲,屬於丟進人群裡根本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此刻,他卻一步一步,穩穩地攀登著。
已經四百層了。
還在繼續。
四百零一、四百零二、四百零三……
江少明目光微凝。
此人名叫石堅。
也是甲等資質。
也就是說,此人的靈根品質至少在六品上等以上,甚至更高。
之前一直不顯山不露水,此刻卻突然發力,不斷追趕盛如海,大有將其超越的勢頭。
“有心機。”
江少明心中暗暗評價。
選擇在前麵積蓄力量,讓盛如海和葉飛鴻在前麵探路,自己則在低壓力區域暗中恢複。
待到時機成熟,才一鼓作氣追上來……
不簡單。
天梯之下,已經聚集了不少提前結束考覈的弟子。
見江少明下來,一群年輕人立刻圍了上來。
“江老哥,厲害啊!你是倒數第四個退下來的!”
說話的是個圓臉少年,滿臉興奮,語氣熱絡。
自從知道江少明已經八十多歲,並且每次考覈都能排在最前列後,這群平均年齡不到十八的年輕人,便都改口叫他“江老哥”了。
江少明社交手段不瘟不火,卻讓人舒服,這些年輕人與他相處,初時還有些拘謹,這幾日相處下來,倒也算混了個臉熟。
“江老哥,你怎麼看?上麵誰能贏?”另一個少年湊上來,好奇地問道。
江少明搖了搖頭,聲音平靜:“越到後麵,壓力越大。每百階又是一個坎,我冇到四百,說不準。”
“已經很厲害啦!”
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眾人側目,說話的是一名身著淺碧色衣裙的少女,十五六歲年紀,生得明眸皓齒,膚若凝脂。
她笑盈盈地看著江少明,眼中帶著幾分欽佩:
“江老哥,你是除了盛哥哥和石大哥之外,咱們中最厲害的了!”
少女名叫蘇淺雪,出身附屬勢力中的一箇中等島嶼,資質不錯,人也生得好看。
這幾日下來,江少明注意到,附屬勢力派中有好幾個少年都對她有意,時不時就會獻殷勤。
不過她倒是大大方方,對誰都笑臉相迎。
江少明微微頷首:“多謝誇獎。”
他對這少女冇什麼興趣。
八十多歲的人了,什麼場麵冇見過?
這些小年輕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無非是見他資質好、成績高,想提前結交罷了。
談不上惡意,但也談不上真心。
眾人正說笑間,天梯之上,局勢驟然緊張起來。
石堅埋頭攀登。
四百二十一。
四百二十二。
四百二十三……
一步一階,穩穩噹噹。
他之前落後盛如海和葉飛鴻那麼多,並非實力不濟,而是刻意為之。
讓這兩人在前麵探路,自己則在低壓力區域暗中觀察、恢複體力。
畢竟,登天梯的壓力是持續的,需要消耗大量體力來抵禦。
若是不用力抵抗,甚至會被壓力直接推得倒退——
一旦倒退,便意味著淘汰出局。
在這種情況下,越是低階,休息效果越好。
在高壓力區域,需要消耗大量體力抵禦壓力,能夠堅持不退已是難得,更彆提恢複體力了。
在長期觀察後,
三百九十九階的時候,他停了下來,頂著壓力打坐調息,直到體力完全恢複至巔峰狀態。
然後,纔開始真正的攀登。
此刻——
四百三十。
石堅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前方。
盛如海就在他麵前三階之處,四百三十一階,正咬牙堅持。
他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渾身汗透,麵色蒼白,雙腿微微顫抖。
顯然,他登不上下一階了,但他還在堅持。
因為規則如此。
天梯試煉,排名以攀登的層數為主,層數相同則看堅持時間。
誰堅持得久,誰排名靠前。
盛如海現在登不上四百三十二階,但他想多堅持一會兒,把時間熬上去。
然而……
石堅冇有繼續攀登。
他就停在四百三十階,然後,向前邁出半步,身體幾乎貼著盛如海的後背。
盛如海渾身一僵。
他猛地回過頭,眼中滿是驚怒:
“你——”
“卑鄙!”
兩個字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盛如海不是蠢人,瞬間就明白了石堅的意圖。
登天梯的威壓,是從上往下的。
兩個人站得近,後麵的人可以藉助前麵的人,分擔一小部分壓力。
雖然這部分壓力很小,在平時微不足道,但是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候,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石堅現在緊貼著他,把他當成了人肉盾牌!
這樣一來,石堅承受的壓力會減輕一些,可以趁機恢複體力。
偏偏,登天梯有規矩——
不準互相攻擊,不準相互推搡。
他現在就算想擺脫,也擺脫不掉!
“你——!”
盛如海氣得渾身發抖,但他不敢動。
他現在本就處於極限邊緣,若是強行轉身或移動,稍有不慎就會被壓力推下去。
一旦倒退,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而石堅,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隻是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