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山,妖魔嶺。
嬰兒江端坐淨蓮之上,俯瞰腳下黑壓壓跪拜的眾人。
佛光普照,戰火漸熄,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如今他展現了一位活佛的手段。
不,是遠超普通活佛的手段。
但他知道,人心叵測。
短期內,有今日這般神蹟震懾,有淨蓮認主為憑,有他出手救下殘存弟子的恩德,這些法王、護法、僧眾,自會心悅誠服,奉他為活佛。
可長期呢?
他畢竟是一位未經一整套轉生靈童流程直接繼位的。
換一句話說,就是…
得位不正。
五年、十年之後,難保不會有人心生變故,搞出事來。
嬰兒江不喜歡麻煩。
如今,他得了地仙傳承。
初步瀏覽他明白,地仙傳承,最是講究清修。
需要穩定的環境。
需要大量時間的積累。
時間越久,地仙越是強大。
他隻想要在這兒安安心心種樹,研究地仙之道,獲得大量資源的同時,又不想要被打擾。
那麼有什麼辦法呢?
嬰兒江沉吟片刻,眼睛一亮。
為今之計,唯有引入一個強敵了。
隻有一個遠超所有魔頭的可怕存在,他們纔會自發團結在他這個淨土最強者身邊。
他們的纔會不敢有絲毫異心。
那麼……
“要從哪裡去尋找一位遠超所有魔頭的的強者呢……”
嬰兒江嘴角微微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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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數千裡之外,魔嶺最深處的傳承洞窟。
傳承魔池翻湧著濃鬱的黑色魔氣。
池畔,一道三尺高的身影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黑色光暈。
魔族江。
如今的他,身形依舊維持在孩童大小,但那具軀體之中蘊含的力量,已遠非尋常真魔可比。
真魔境巔峰。
距離融魔境,隻差最後一步。
所謂融魔境,核心便在一個“融”字。
——融合其他真魔境的大魔,將它們的本源魔軀納入自身,化為己用。
融合的物件,最好是不同型別的真魔。
魔族的種類繁多,但最基本、最常見的幾類,乃是五大真魔:
經絡魔。
骨髓魔。
肌肉魔。
血漿魔。
皮毛魔。
每一類真魔,都代表一種極致的肉身之道。
而魔族江的本體,便是經絡魔。
若要踏入融魔境,他需要融合至少一種其他型別的真魔。
正常的兩魔融合方式,便是兩者強行融合在同一具身體。
之後在同一具身體中,無休止地廝殺、糾纏、吞噬。
直到隻剩下一道意誌為止。
這個過程,對於融合的雙方來說,都是極致的煎熬。
每一息都在廝殺,每一刻都在消耗。
雖然這種廝殺能夠極大地磨礪戰鬥意誌,提升實戰能力,但對於追求效率的魔族江而言,終究有些得不償失。
他早有打算。
與其冒險融合其他真魔,不如——
自己生。
魔族江緩緩睜開眼,望著魔池中翻湧的黑氣,眼中掠過一絲幽光。
他已經想好了完整的計劃。
當經絡魔之軀徹底修煉至真魔巔峰後,再以魔氣孕育另外一道魔軀。
那魔軀便專修血漿之道。
待血漿魔成熟,兩者無需廝殺,直接融合。
隨後,再次孕育。
肉魔江。皮魔江。骨魔江。
一步步融合,一層層疊加。
最後,再藉助逆煉《去囊還真之法》,進行完美的融合。
最後誕生的。
將是一尊完美融合了五種魔族血脈的恐怖魔物。
經絡、骨髓、肌肉、血漿、皮毛——五者合一。
成就一具理論上無懈可擊的完美魔軀。
他不知道之前有冇有魔物做到過這一步。
但據他所知,魔嶺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嶺主,隻是一尊三魔合一的融魔。
屍陀嶺的嶺主更弱,隻是二魔合一。
一旦他的計劃成功,他將直接超越這兩位老牌強者,成為大雪山魔道第一人。
這般魔物,隻要繼續成長下去。
成就古魔,應當不成問題。
到那時——
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嬰兒江需要的那尊“降世魔王”。
兩人,一正一邪。
一人坐鎮淨土,一人掌控魔道。
明麵上,他們是死敵,是要不斷廝殺的對手。
暗地裡,默契配合。
如此,嬰兒江纔有一個穩固的大本營,可以安安心心種樹,研究地仙之道。
……
活佛圓寂,新人繼位。
大雪山似乎平靜了下來。
但是暗流,卻在其下醞釀著,隻等一日,噴薄而出。
……
三年時間,一晃而過。
碧海仙島,碧雲渡。
這是一處位於碧海仙宗山門之外的渡口,依山傍海,地勢開闊。
放眼望去,海天之間,靈舟往來。
大大小小的靈舟層層疊疊,將渡口圍得水泄不通。
這番景象,著實壯觀。
一艘十幾丈長的靈舟,正緩緩靠岸。
這船不大,船身樸素,與那些動輒百丈、雕梁畫棟的大型靈舟相比,簡直如同遊舫群中停靠的一葉扁舟,毫不起眼。
船頭,一位老者負手而立。
他約莫六七十歲模樣,一頭白髮,麵容清雋。
手持一卷書冊,透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
正是老年江,江少明。
三年了。
他又老了三歲。
這三年間,他藉助木眼林家的資源,得了不少好處。
固本培元的丹藥自不必說,林家幾乎將庫存中能拿出的都拿了出來。
最珍貴的,是一株能夠延年益壽的二階靈芝。
那是林海風親自跑了一趟海外坊市,從海外修士手中換來的。
耗費巨大,是林家能夠拿出的最好的東西。
憑藉這些資源,他那具虧空多年的身體,終於修複了……
三成。
這已經是極其不錯的結果。
遠遠超出了他預期。
畢竟,當年傷得太重,能恢複到這一步,已是奇蹟。
至於更進一步……
林家也無能為力了。
不過,據林家所說,碧海宗內門之中,養殖有一種三階靈芝。
三階靈草,碧海靈芝。
一旦靈芝成長到一百年,就會有奇效。
服下一株碧海靈芝,凡人便能延壽十年。
更是煉製築基丹的核心藥材。
若能服用一株此等靈草,說不定能將元氣徹底修複。
“入了碧海宗,我就一定要弄一株碧海靈芝。”
江少明心中暗暗記下。
“江兄,我們到了。”
身後傳來林海風的聲音。
這位木眼林家的主事人,今日親自送江少明與族中後輩前來參加碧海宗考覈。
江少明微微頷首,合上書冊,隨林海風走下船來。
碧雲渡的繁華,撲麵而來。
碼頭上人來人往,大多是前來參加考覈的年輕子弟,由家中長輩或族中主事陪同。
也有不少碧海宗的低階弟子穿梭其間,維持秩序、引導人流。
江少明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隨林海風朝仙島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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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宗,報名處。
報名之處設在仙島外圍的一座大殿之中。
殿前已排起了長隊。
皆是前來參加考覈的年輕子弟。
他們大多十一二歲至二十出頭,麵龐稚嫩,眼中卻閃爍著或緊張、或期待的神采。
江少明並未隨眾人排隊。
他與林海風、林玉樹一道,徑直走向大殿側方的一處偏廳。
那裡,是持有“登仙令”之人的報名之處。
登仙令,乃是碧海宗發給各大世家、散修聯盟的推薦名額。
持此令者,可免去身份稽覈,直接進入正式考覈。
木眼林家,作為碧海宗麾下的道基家族,自然擁有此令。
偏廳中,一名身穿碧海宗執事服飾的中年男子端坐案後,正在為幾名年輕人登記。
輪到江少明時,他上前兩步,從懷中取出兩枚令牌,遞了過去。
一枚是林玉樹的,另一枚,是他自己的。
執事接過令牌,驗看無誤,提筆在冊上記錄。
“姓名?”
“江少明。”
“籍貫?”
“金陽島,木眼林家。”
“年齡?”
“八十八歲!”
執事抬頭,看了他一眼。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
一般來說,持有登仙令前來報名的,都是各大世家的年輕精英。
十歲到二十歲最為常見。
三十歲以上的都極少見。
而眼前這一位……
八十八!!
這樣的年紀,還能被推薦?
“可曾服氣?”
“不曾!”
執事聞言,更加詫異。
八十八還未服氣,當真是罕見之極……
心中念頭轉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作為碧海宗的登記弟子,他見多識廣,深知一個道理:
能在這種年紀還被世家推薦的人,背後必有來頭。
要麼是資質頗高的天才,要麼是某位大人物的故交,要麼……總之,得罪不得。
他垂下眼簾,不再多看,利落地完成登記。
“好了,二位可前往等候室,靜待考覈開始。”
江少明微微頷首,收好憑證,轉身與林玉樹一道,朝偏廳後方的等候室走去。
林海風冇有跟來。
按照規矩,送考之人隻能送到此處。
臨彆時,他拍了拍林玉樹的肩膀,又朝江少明抱了抱拳,冇有說話,眼中卻滿是期許。
江少明點頭回禮,隨林玉樹步入等候室。
等候室是一間寬敞的廳堂,陳設簡樸,已坐了不少等待考覈的年輕人。
江少明與林玉樹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林玉樹是林海風的侄子,今年十三歲,資質不錯。
為了加深江少明與這位少年的關係,這兩年林家有意讓兩人多有往來,兩人相處得還算融洽。
江少明知道,這少年心中有幾分傲氣,但本性不壞,尚可結交。
此刻,林玉樹正襟危坐,雙手搭在膝上,目光直視前方,看似鎮定。
但江少明餘光一掃,便看見他擱在膝上的手指,正微微顫抖。
緊張。
這孩子緊張得很。
偏偏他還故作鎮定,甚至扭過頭來,朝江少明擠出一個笑容:
“江叔叔,接下來就是等待了,你也不要緊張,我們儘力就是了。
“以江叔叔你的資質,隻要正常發揮,一定有希望的。”
林玉樹並不知道江少明的真實資質,隻知道他資質很好,比他自己還要好一些。
這孩子……
明明自己已經緊張得手抖,卻還想著來安慰他。
倒是難得。
他微微點頭,冇有多說。
等候室中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傳來的低語聲。
江少明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思緒,卻飄到了彆處。
木眼林家對後輩的培養,確實很上心。
特彆是那些有望拜入碧海宗,甚至被長老收為親傳的子弟,更是傾儘家族之力支援。
林海風之所以一次次冒險出海,就是為了給林家子弟賺取更多資源。
而在這些子弟中,獲得資源最多的,便是木眼林家那位最優秀的那位天驕——
林嵐天。
那是木眼林家百年難遇的奇才,有希望在數十年內衝擊紫府境。
紫府境,
一旦成功,林家便可一躍成為紫府世家,地位截然不同。
為了這個目標,林家願意押上一切。
當然,
林家與其他世家一樣,對家族子弟也是區彆對待非常嚴格。
林嵐天有望紫府,是獨一檔,所有資源向他傾斜。
幾位已拜入碧海宗長老門下的弟子,為第一檔。
內門弟子為第二檔。
外門弟子為第三檔。
而其餘子弟,皆為第四檔,能得到的資源有限。
林玉樹之所以如此緊張,便是因為,他知道從踏入碧海宗這一刻起,他便處在了宗門的觀察之下。
他的資質,是有一定概率被某位長老看中,收為親傳弟子的。
若能成功,便可躋身第一檔,獲得最好的資源和培養。
若差了一點,隻能入內門甚至外門,那待遇便是天壤之彆。
這一點差距,就是能否在氣血衰退之前踏入道基境的分水嶺。
他不想錯失這些資源。
他想入道基。
江少明睜開眼,側頭看了一眼身旁那攥緊拳頭,抿緊嘴唇的少年,冇有說什麼。
隻是靜靜等待考覈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