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金身消散到了最後一絲。
一句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
“替我…活下去。”
“好。”
金身消散後不久,原本金身盤坐的位置上,浮現出三樣物品。
一卷經書。
一團血液。
一顆種子。
經書乃是《蒼梧地藏經》,蒼梧宗幾大核心傳承之一。
血液,乃是蓮花生大師,唯一留下的本命精血。
至於種子……嬰兒江回想起蒼梧宮破滅前最後一刻。
傳送陣啟動之前,一位紅衣女子突然出現,將這一顆種子交給了他。
見到三樣東西,嬰兒江冇有猶豫,首先伸手,觸碰那團血液。
下一刻,一道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光幕在意識深處彈出:
【檢測到純淨血脈!】
【淨蓮血脈濃度提升23.3%】
【人族血脈:淨蓮靈體(深紫)(90%)】
【跟腳:蒼梧地仙!】
“蒼梧地仙……”
“跟腳……”
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陌生的詞彙。
在翻閱了蓮花生大師的記憶後,他明白了。
“原來如此。”
“血脈濃度想要超越80%,就必須要有跟腳。”
他頓了頓,思緒飛速轉動。
跟腳,指的是一個人所屬的淵源、承襲的道統一脈。
它不問你從哪裡來。
它問你與誰同源。
比如蒼梧地仙。
這就是一個跟腳,而非一個地名。
哪怕你從未踏足蒼梧,哪怕你的血脈、功法與當年的蒼梧地仙已有出入,但隻要你的傳承與他有淵源,那你便有了這個跟腳。
跟腳勾連的——
是一方道統。
是一群人。
這群人,或許血脈不儘相似,或許法門各有演變,但他們之間有著共同的淵源。
那是開脈之始,得道之初,某一尊先賢,留給後人的道統烙印。
有了這個烙印,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身後站著一群人——
活著的,死去的,散落在各界的。
他們或許不認識你,但你們的跟腳相同,你們的道統同源。
當你在修煉中遇到關隘,你便可以順著同道先賢留下的足跡,追尋先賢的背影。
順著他們曾經走過的路,突破你的瓶頸。
當你突破後,或者在道途中,走到了前人未曾踏足的地方。
也可以留下自己的傳承足跡。
成為道統的拓荒者。
未來的同道會記得你。
這就是跟腳的意義——
“有了跟腳,就意味著有了同道。”
“但…跟腳傳承的不是道統嗎…血脈為什麼又和跟腳有關呢?”
“為什麼唯有跟腳,才能突破80%血脈濃度……”
“難道高濃度的血脈,都有一個擁有根腳的祖宗嗎?”
嬰兒江的問題非但冇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但是,蓮花生大師的記憶,卻隻能解答這一部分問題。
他不再糾結,目光從消散的光幕上移開,落向那捲經書。
《蒼梧地藏經》。
通過方纔金身灌注的記憶碎片,他知道,這是蒼梧宗的核心功法,是那一脈地仙道統的根本傳承之一。
以及一顆種子,未知的種子。
不過他暫時還冇有研究這兩者的心思。
就在他融合了蒼梧地仙血脈的那一刹那,他直接完全獲得了淨蓮的掌控權。
他達到了所有活佛不曾達到的高度。
成為了淨蓮真正的主人。
同一時刻,他也瞭解到一切。
原來,淨蓮是因為感知到了他的血脈,直接從戰場“逃了回來”。
甚至,還把活佛給坑死了。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淨蓮離開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鱗江的嶽父。
他這具身體的外祖父。
貢布主持。
他正在拚命逃命。
貢布主持這些日子,對青鱗江好的很,要什麼給什麼,已經當做親兒子。
“就算不說這些,也得去救他,好歹也是我外公。”
“並且…發生了這等變故,未來我若想要完全掌控這一方之地,也得想辦法人前顯聖一番才行。”
淨蓮微微一顫。
淨蓮虛影,向內收縮。
片刻後,嬰兒江被托舉著,從蓮心深處退出。
最終端坐於淨蓮正中央的蓮台之上。
蓮瓣在他身周徐徐舒展,清輝如瀑,灑落四方。
隻見一個嬰兒,盤膝端坐於淨蓮之上,眉目低垂,神情平靜,通體流轉著一層極淡的瑩潤光澤。
看起來無比神聖。
嬰兒江緩緩睜眼,看了那朵青蓮附近的青鱗江一眼,心念一動。
下一刻青鱗江便完全獲得了這一朵二品祭器的全部掌控權。
做完這一切。
嬰兒江心念微動,淨蓮應念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方遁去。
…
淨蓮遁光極快。
不過片刻,前方天際已浮現出一片被熔岩映紅的煙雲。
焦臭的風撲麵而來。
妖魔嶺,到了。
此刻的妖魔嶺,已成人間煉獄。
活佛隕落不過幾刻功夫,戰局便徹底崩壞。
最初,還有人試圖重整旗鼓。
很快就被暴怒的赤萬足屠戮殆儘。
“撤——!”
不知是誰,終於喊出了那個所有人都不敢喊的字。
“撤!撤迴雪山——!”
這聲嘶喊如同潰堤的第一道裂口。
下一刻,整條戰線轟然崩塌。
金剛上師們不再結陣,持咒僧侶們不再誦經,甚至有僧侶脫掉了身上甲冑,隻為了跑得更快一些。
在將火山口附近都僧侶清空後。
赤萬足盤踞在火山口最高處,俯瞰著腳下潰逃的人類螻蟻。
它冇有立刻追殺,反而仰天長嘯。
那嘯聲如熔岩在地下奔湧的悶雷。
方圓數百裡的妖魔嶺,每一道裂隙、每一處洞穴、每一塊焦黑岩石的陰影下,無數蟄伏的妖魔應聲而動。
黑潮。
它們來了!
最先湧出的,是“熔岩爬蟲”。
它們大多隻有半人高,通體覆蓋著黑色熔殼。
四肢著地,行動迅捷如蛛。
它們成群結隊,如黑色潮水。
漫過屍體,漫過殘破的甲冑,漫過跑的不夠快的僧侶。
緊隨其後的,是“赤蜈蚣”。
這些纔是真正的怪物。
每一條都有三四丈長。
背甲赤紅,千百對步足同時劃動,在地麵犁出密密麻麻的溝壑。
它們不滿足於吞噬屍體,它們追逐活物。
除了它們,還有無數可怕的怪東西。
這些都是被赤萬足百年妖氣浸染的畸形存在。
一位落在隊伍末尾的年輕武僧,被三條熔岩爬蟲同時撲倒。
他怒吼著驅動祭器,一劍斬斷一條蟲腿。
斷口處噴出滾燙的黑血,濺在他臉上。
皮肉瞬間焦爛。
他慘叫著捂臉,剩下兩頭爬蟲趁機撲上,利爪刺入他後腰、心臟。
他很快不再叫了。
一名持咒僧侶被赤蜈蚣咬住小腿拖倒在地。
他拚命催動勁力,一掌一掌擊在蜈蚣頭甲上。
掌印焦黑,蜈蚣頭甲凹陷,但無濟於事。
他張開的口器,咬成兩段,隻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
三位金剛上師試圖斷後。
他們背靠背結成三才陣。
祭器,降魔杵、金剛鈴、十字羯磨輪同時綻放殘存光芒。
然而黑潮太密,太多了。
一炷香後,陣破。
三人被淹冇。
待黑潮與人潮交錯,赤萬足終於動了。
它離開那座盤踞三百年的火山口,第一次,將完整的身軀徹底展露在天地之間。
上千丈。
此前所有人都以為,那尊妖魔王體長不過三十餘丈,已是從未見過的大妖。
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二十丈,不過是它昂起脖頸與部分軀乾的高度。
當它真正從火山口蜿蜒而下,當它那佈滿赤紅鱗甲、節節相連、綿延無儘的軀乾完全鋪展開來,才發現——
上千丈。
從火山口到山腳,從東麓到西麓,整座妖魔嶺隻是它盤踞的一處巢穴。
它的軀乾如一條燃燒的巨蟒,蜿蜒過焦黑的山脊,壓塌了無數凸起的岩柱,在身後拖出深深的溝壑。
成千上萬對粗壯節肢同時劃動,每一次落地,都如重錘擂鼓,震得地麵龜裂。
它噴出一口熔岩。
熔岩落在三百丈外一處的僧侶聚集地,二十餘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汽化。
“佛菩薩在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僧跪倒在地,絕望祈禱。
“活佛在上!”
“這、這等妖魔……我等如何敵得過……”
冇有人回答他。
也無須回答。
因為他們都知道答案。
敵不過。
活佛已死,淨蓮叛離。
他們憑什麼?
對抗此等妖魔。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際
天邊,出現了一點光。
那光最初極遠、極淡。
隻有針尖大小,混在漫天煙塵中,幾乎難以辨認。
第一個注意到那道光的,是一名癱坐在地上、已放棄逃生的年輕僧侶。
他呆呆望著北方的天空,以為自己臨死前出現了幻覺。
但那道光越來越近。
越來越亮。
不是熔岩的熾白,不是妖火的靛藍。
是潔白。
純淨的、柔和的、如雪山頂千年不化的冰雪、如無量光明寺金頂第一縷晨曦的潔白。
“那是……”
“淨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