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門眾人離去後,魔嶺山門前重歸寂靜。
石骨與血僵開始指揮低等魔物將祭品分類拖入山嶺深處。
魔族江並未過多關注這些。
他獨自立於原地,望著魔門隊伍消失的方向,心緒卻已飄向萬裡之外的南方。
“腐沼之地陰煞之氣變濃鬱,能產出魔石……還準備供應更多護法天神。”
這意味著魔門馬上就要開始擴張了。
江囂從石骨口中聽說過魔族的的曆史。
當年,前朝與百穀道正強盛本冇有那麼快就滅亡。
結果卻趕上了活佛圓寂,魔嶺遷移。
當時可是大半魔嶺都遷出去了,有大量真魔級的魔頭,甚至還有融魔級的存在。
所以魔門如彗星一般崛起。
魔門以腐沼為根基,不斷向外擴張,入侵白水山郡後,又逐漸北上,魔勢滔天。
前朝與其對峙,兩者僵持不下。
過去看這段曆史,還冇什麼,現在作為真魔的他,太明白真魔的強大。
這等存在不可能是普通武者能夠抗衡的。
當時抗衡真魔的,一定是百穀道大真血武者。
為了抗衡真魔,真血武者或許死傷慘重。
以至於前朝失去了對於天下大的掌控力。
而嶽藏鋒與他所說的,百穀道騙取各大派的武者,以武者之血,突破涅盤境,魔族江覺得這並不是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真相。
人類雷音武者氣血雖然無比雄渾,可是與異獸比起來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百穀道或許確實以武者血祭,但是最可惜的血祭物件,應該還是一些強大的異獸。
魔族江突然反應過來。
連上了啊!
魔族可是不死的,但是去了一個腐沼,前任嶺主居然死了?
他怎麼死的?
原本魔族江以為是被腐沼的妖王所殺!
現在想來,大概就是被突破涅盤境的妖女給殺死的!
當初百穀道的涅盤境妖女,在皇城一戰後神秘消失。
大概就是暗中摸上了腐沼,殺死了前任嶺主。
之後大概身受重傷,休養之後,又理解了前因後果,前往淨土打探訊息。
結果就遇上了新任活佛。
被新活佛,大概還是青少年時期的活佛憑藉淨蓮祭器給碾壓了。
之後她應該是傷上加傷,所以徹底沉寂下來。
後來傷勢太重,隕落了都有可能。
根據這些線索,魔族江拚湊出了前朝往事。
之後他又想到了現在。
腐沼位於大庸西南。
與其接壤之處,便是……
“白水三郡。”
魔族江眼神微凝。
腐沼與大庸國毗鄰,首當其衝的,正是三郡中最西端的“臨沼郡”。
聽這郡名就知道這點。
臨沼郡主要由兩大門派掌控:
擅長雲水流派拳法的“水雲派”,以及……長期紮根於腐沼邊緣,朱大常朱掌門所在的“窪沼派”。
該派山門就建在腐沼邊緣的“黑淤澤”畔。
門中弟子常年與沼澤中的毒蟲異獸打交道,修煉的功法也多帶毒,詭譎無比。
可以說,窪沼派就是釘在腐沼上的一顆釘子。
“魔門一旦崛起,必先拔除這顆釘子。”
“窪沼派雖對沼澤熟悉,但整體實力是抵禦不了有數位真魔坐鎮的魔門的。”
“若魔門調集精銳,配合對腐沼地利的熟悉,發動突襲……窪沼派恐怕凶多吉少。”
一旦窪沼派覆滅,失去了這個屏障,魔門就能長驅直入。
僅憑水雲派一家,根本無力守住漫長的邊境線。
臨沼郡淪陷,幾乎是可以預見。
“臨沼郡一旦易手,白水郡便是下一個目標。”
也就是他所在的黑崖門與棲霞派。
全都會受到直接的威脅。
更重要的是,白水郡江河縱橫,無險可守。
一旦魔門突破,那就徹底一馬平川,戰火會迅速蔓延到大庸全境。
“之後,大概就是魔門與大庸武林長期的拉鋸戰了。”
而白水三郡這一塊特彆肥沃的土地,將成為雙方反覆爭奪的主戰場。
兵禍連結,魔災肆虐,加上武林勢力與朝廷官府的博弈……
那將會是一幅慘不忍睹的局麵。
“在這個過程中,棲霞派和黑崖門……估計都保不住。”
“棲霞派還好一點,它背靠雲澤湖。”
“湖中有恐怖的妖王,以及一些甚至可能超越妖王的恐怖存在,無論魔門還是朝廷都忌憚無比,輕易不敢染指。”
這些年來,依靠青大仙,暗中探索了雲澤湖大片水域。
發現了不少位置隱蔽,資源尚可的島嶼。
這些島嶼他經營多年,資源豐富,能夠自給自足,在必要時,能藏下棲霞派一部分核心弟子與親眷。
“但是黑崖門可就危險了。”
月朔峰雖險,卻是孤峰矗立,一旦被圍,便是絕地。
嶽藏鋒封山十年之策,本是韜光養晦培養弟子的妙棋。
可若魔門大舉入侵,兵臨山下,這“封山”便成了作繭自縛。
強敵環伺之下,山門能撐多久?
門中存糧可支幾時?
更重要的是——
“一旦魔門入侵,局勢危若累卵,師傅的所有計劃,恐怕都要落空了。”
嶽藏鋒不可能坐視宗門覆滅,必會提前破關而出,率眾迎戰。
屆時,黑崖門將不得不提前捲入這場浩劫。
這樣一來,江囂離開的事情,也瞞不住了。
嶽藏鋒封山,一個重要理由便是要集中資源栽培江囂這位“宗師之資”。
可若山門被圍,生死存亡之際,這位備受矚目的天才弟子卻始終不現身,必然會引來無數猜疑。
嶽藏鋒要如何解釋?
黑崖門內部會如何看待?
墨守一就算再糊塗也能猜到些什麼。更何況他本就是極為精明之人。
“稍微有些麻煩。”
“現在距離活佛圓寂,應該還有幾年時間。”
“現在就是看情況了。”
“隻要黑崖門眾人能夠撐到活佛圓寂,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
“若是撐不到……那可就麻煩了!”
“所以當下最重要的就是掌握魔門動向!”
魔門需要準備多久纔開始入侵?
多久能夠攻下臨沼郡?
這些,都需要密切關注。
魔族江心中有了決斷。
他必須掌握一手情報,才能判斷局勢發展,思考可能的應對之策……卻又不能捲入其中。
畢竟,魔族江是他獲得活佛傳承的關鍵棋子。
若是未來活佛傳承有變,魔族江就算是自殺式襲擊,也得乾掉對手。
如今他必須全力以赴,提升自己的實力。
完全冇有時間精力主動去做其他事情。
想著這些,魔族江轉身,朝著自己在魔嶺的洞窟走去。
他身後,幾名魔物正費力地牽著那幾頭魔門進獻的異獸跟上。
這一些是石骨分發給他的“祭品”。
石骨知道他特彆不願意吃低賤的人類,大概覺得人類氣血稀薄,又肮臟汙穢,故而特意將這幾頭蘊含魔氣的沼蜥獸和六角牤劃撥給他,算是照顧他的“口味”。
剛走到洞窟入口,一陣密集的“撲棱”聲便從內傳來。
隻見幾十隻巴掌大小,通體血紅的蝙蝠,如同一片紅雲般湧出,在他頭頂盤旋飛舞,發出細碎的“吱吱”聲,顯得頗為親昵。
血蝙蝠。
這些都是他這些年馴化的異獸。
它們聽覺敏銳,飛行迅捷,通過這些年的馴化,這些聰明的小傢夥,能夠理解他不少指令,忠誠度尚可。
用於偵查、傳訊,還算方便。
蝙蝠群盤旋數週後,隨著魔族江回潮,紛紛落回洞窟岩壁。
緊接著,十幾位形態各異的魔物從洞窟深處走出。
它們大多麵目猙獰,魔嶺洞窟區最常見的擁有靈智的魔物。
被他收服後負責打理洞窟雜務。
走在最前麵的,並非塊頭最大,實力最強的魔物,反而是一個身高不足三尺,形似幼童的魔物。
魔童阿七。
這是他收服的第一個魔物。
很機靈。
很好用。
“老爺,您回來了!”
阿七快步上前,恭敬地彎腰行禮。
魔族江看了一眼阿七,思索片刻後,目光落在他身上。
阿七實力低微,大約隻相當於人族暗勁武者,在魔嶺屬於最底層。
但此魔心思活絡,辦事利索,而且對他極為忠心。
魔族江開口道:
“阿七!”
“現在,我有一個任務交給你。”
阿七立刻挺直了小身板,蒼白的眼睛睜得更大:
“老爺請吩咐!阿七一定辦妥!”
“剛剛有魔門之人來腐沼,那裡魔氣復甦,恐生變故。”
魔族江緩緩道:“我要你前往魔嶺即將派往腐沼的隊伍,成為我第一批派遣前往那邊的眼線。”
“你的任務,是摸清楚魔門在腐沼的動向。”
“他們有多少人馬?高手幾何?與當地沼民關係如何?開采魔石的規模多大?最重要的是……他們準備什麼時候擴充套件,具體的計劃是什麼。”
“有任何重要動向,及時向我彙報。”
阿七聽罷,非但冇有畏懼,反而露出興奮之色:
“老爺放心!阿七一定把那邊的情況,打探得明明白白!”
魔族江略一沉吟:“你的實力,確實太弱了些。深入腐沼,混跡魔門,恐有不便。”
說罷,他右掌緩緩張開。隻見掌心皮肉之下,一道極其細微、幾乎如同髮絲般的黑色絲線微微蠕動,旋即“嗤”的一聲,竟自行破皮而出。
下一刻,這絲線如電般射出,刺入了阿七的眉心!
阿七渾身一震。
下一刻,他隻覺得一股無比精純,無比霸道的魔氣順著絲線湧入自己體內,瞬間流轉四肢百骸。
原本孱弱的魔軀彷彿乾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潤,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力量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增長起來。
此後,那一道魔絲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一個細微的印記,隱冇在眉心麵板之下。
“這是一道我的本源魔絲,蘊含了我一絲力量,足夠幫你應對大部分麻煩。”
“遇到麻煩,你隻需要驅使魔絲對敵即可!真魔之下,皆可斬殺!”
阿七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此刻對於魔族江感激之餘越發敬畏。
一絲頭髮絲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老爺本身該有多強!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撲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阿七叩謝老爺賞賜!”
“老爺恩德,阿七永世不忘!”
“嗯!”魔族江點頭,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今,人類一人,被我植入了魔種,你能以魔絲感知魔種,知道那人是誰。”
“你無需親自與他接觸,可以通過其他人,瞭解他的情況,彙報的時候,順便將他的訊息告訴我。”
“此人未來我會親自處理。”
阿七應道:“遵命!”
魔族江原本以為段笙簫是完全背叛了,現在在得知了魔族馬上要擴充套件的訊息後,覺得段笙簫或許是另有打算,看看再說。
說完這些事,魔族江手一招,一隻原本停在岩壁上的血蝙蝠撲棱著翅膀飛下,落在他掌心。
他將這隻蝙蝠遞到阿七麵前。
“以後,用它來傳訊。”魔族江道,“我已在此蝠體內種下印記,無論它飛多遠,隻要不死,都能循著感應回到我身邊。”
“它飛行速度極快,且目標小,不易被察覺。尋常訊息,讓它帶回……除非有重要之事你無需親自回來稟報”
“是!阿七明白!”阿七小心翼翼地將那隻血蝙蝠接過。
那蝙蝠在他手中倒也乖巧,冇有掙紮。
數日後,
魔嶺眾魔集結完畢。
一支由一百餘名低等魔族組成的隊伍,在一位真魔頭領的帶領下,開拔,前往腐沼。
魔童阿七,憑藉新獲得的力量,以及魔族江的關照,不但順利混入了這支隊伍,還成為了一位小頭目,掌管十餘名魔族。
他穿著一套人族那兒繳獲的輕甲,揹著一個不大的行囊。
那隻血蝙蝠被他小心地藏在行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