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慶典,繁華散儘。
月朔峰恢複了往日的清幽。
然而此時,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氛悄然瀰漫開來。
峰頂主殿,門窗緊閉。
嶽藏鋒端坐於上首主位,身穿一身樸素的藏青長袍,臉上溫潤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冷漠。
他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分立兩旁的弟子們。
林笑狐、江囂、秦月璃、賴生財……所有人皆垂手肅立,屏息凝神。
連一向跳脫的林笑狐,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麵色沉凝。
良久,嶽藏鋒開口道:“笑狐,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一字不許漏!”
林笑狐深吸一口氣:“段笙簫他…叛變了!”
聽到這話,無論是秦月璃、江囂還是笑嗬嗬的賴生財全都麵色一變。
不等眾人反應,林笑狐的聲音繼續響起:“他……他跟著千臂魔門的聖女,跑了。”
“什麼?!”秦月璃忍不住低撥出聲,臉上寫滿了愕然。
江囂也是眉頭一挑。
賴生財則是瞪大了眼睛。
林笑狐彷彿冇有注意到他們三人的反應,繼續開口:
“在那之前……他還出手,打傷了不少守夜的弟子,甚至還有人說,他……擊殺了一位走江派的守夜弟子。”
“這次事情影響極大,守關的一位宿老,師傅還認識……鐵臂叟劉老爺子。”
“他也……死在了這次動亂之中。”
鐵臂叟劉老爺子,並非白水三郡之人,他的來曆成謎,卻是白水三郡有名的一位散人。
此人天賦極高,特彆擅長看人。
隻要被他看上幾眼,他就能判斷出一個人武道的潛力以及弱點。
早年他曾遊曆人間,與派子弟都有接觸,為人豪放,好為人師,嬉笑怒罵之間,將一個人的毛病與優勢說的明明白白。
為不少人指點過迷津。
甚至是嶽藏鋒,當初也得到過此人的指點。
他自身也並冇有被植入魔種。
據他所說,他隻是對這東西很好奇,就想要研究研究。
這一研究,就研究了十幾年。
這些年間,他為守護邊境,防止魔教入侵做了不少貢獻,是當今白水三郡最有威望的人之一。
他的死,無疑讓事情的性質更加嚴重。
林笑狐這些話,讓眾人紛紛變色,賴生財甚至已經想到這件事對宗門會造成多壞的影響了。
這件事的影響,甚至不亞於江囂突破雷音五重巔峰這件事。
他們不由自主地看向上首的嶽藏鋒,想要知道他的態度。
然而,上首的嶽藏鋒全程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冇有多抬一下。
早在出事後的第一時間,他就已經通過秘密渠道得知了這一訊息。
林笑狐趕回山後,也第一時間就向他私下稟報過了。
如今,秦月璃已經順利突破雷音,門派內部也因為剛剛結束的對拳大典而士氣高漲。
也是時候讓核心弟子們知道這件足以動搖宗門根基的醜聞了。
見師傅毫無反應,秦月璃急道:“大師兄,二師兄他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是不是被魔門妖女控製了?
“或者……”
“哼!”一聲冷哼,打斷了秦月璃的追問:“笑狐,為了防止你的師兄弟們還搞不清楚狀況,把你知道的,從頭到尾,說清楚!”
“彆磨蹭了!”
林笑狐聞言,身軀微震,頭垂得更低了些,應道:“是,師傅。”
“此次弟子前往西境看望二師……段笙簫,本意是瞭解一下他的近況。”
“誰知,弟子剛到邊境區域不久,尚未抵達他駐守的‘鎖魔隘’,便在路上發現了異常。”
林笑狐回憶著:
“沿途關卡氣氛緊張,人人自危。
“路上都在傳邊關失守,魔門大舉入侵的訊息。”
“我最初還不信。”
“可等我趕到鎖魔隘附近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隘口殘破,血跡未乾。
“到處是戰鬥的痕跡,還有一地的屍體……除了不少身穿黑衣的魔門子弟,還有不少是我們白水郡守關弟子的。”
“我心中當即咯噔一下,雖然不覺得魔門會無緣無故大舉入侵,但也猜測千臂魔門大概是因為什麼原因,突然發動了這次襲擊。”
“我最擔心的便是段笙簫的安危。於是不顧危險,全力趕赴主隘……”
“到了主隘,情況更糟。”
“城門被破,箭樓倒塌,守軍死傷慘重,隘口顯然已失守。”
“我尋遍殘垣斷壁,不見段笙簫蹤影。”
“我不甘心,也不信他就這麼冇了。”
“他實力不弱,就算戰敗,也該有蹤跡。
“於是我一麵組織殘存人手救治傷者、收斂遺體,一麵多方打聽。
“最後,從一個藏在屍堆裡僥倖存活下來的執事弟子口中,得知了大致的情況……”
林笑狐的語氣突然沉重了幾分:
“據那名弟子說,襲擊發生在大約我抵達前三日。
“魔門此次突襲規模不大,僅僅出動了百餘人,但是全是精銳。”
“其中光是雷音級的‘八臂天魔’,就足足來了足足五位!
“而領頭的,更是凶名赫赫的奪魄天魔!”
“此人修為已至雷音六重中期,最可怕的還他背後有四條雷音六重強者的手臂。”
“再加上他自己的兩條,以及另外兩條雷音五重的手臂。”
“八條手臂施展魔攻威力無窮。”
“莫說等閒雷音,就是雷音六重的強者在他手裡都討不到好處!”
“死在他手上的正道高手不計其數。”
殿內眾人聽得心頭凜然。
修煉魔功,必須以陰煞之氣輔助,所以千臂魔門雖然兇殘,卻一直龜縮在腐沼,很少在中原武林活動。
但是他們的可怕以及陰毒的滲透手段卻是中原武林皆知的。
這次他們一次性出動如此力量,顯然是蓄謀已久。
大動作啊!
“段笙簫他……”林笑喉頭滾動了一下,“他雖奮勇抵抗,初期也給魔門造成了不小麻煩。”
“但奈何實力實在太過懸殊,特彆是那奪魄天魔親自出手後……關隘被強行攻破,守軍潰散。”
“老二支撐片刻,最終被生擒了。”
生擒?
眾人心中稍定,至少不是直接背叛投敵。
“之後……隘口徹底陷落,魔門並未久留,似乎在搜尋什麼東西,未果後便迅速撤離了。
“在那之後,有人看到了一些事情……
“他們看到老二被擒後,並未被捆綁,而是……與魔門隊伍中一名戴著麵紗、身姿曼妙的女子……似乎就是傳說中的千臂魔門聖女……走得頗近。
“甚至……有說有笑。”
“再後來,隨魔門撤離,各種流言就傳開了。”
林笑狐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人說,老二他……他早就與那魔門聖女有私情,此次是裡應外合。
“有人說,他是貪圖聖女美色,被魅惑,臨陣倒戈。
“還有人說他根本就是魔門安插的棋子,如今身份暴露,索性迴歸……總之,傳回來的訊息亂七八糟,但核心都是指向老二他背叛了宗門,淪為了魔門的……走狗!”
“哼,好,好的很!”
嶽藏鋒重重一拍扶手:
“勾結魔門,乃是我黑崖門立派數百年來的第一大忌!
“觸之者死,全派共誅!”
嶽藏鋒的聲音陡然拔高,蘊含著雷霆之怒。
“他此舉,不但是犯下叛門大罪,更讓我月朔峰、讓我整個黑崖門數百年的清譽蒙羞!
“淪為江湖笑柄!”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笑狐,厲聲質問:“說說,你當時,接下來是怎麼做的?!
“難道就聽著這些流言蜚語,然後空手回來了嗎?”
林笑狐感受到師傅話語中的怒火趕緊解釋道:“當然不是!”
“弟子自然是不信那一套汙衊之詞的!”
“老二他雖然……雖然平日有些迷戀女色,行事不拘小節,但弟子與他相識幾十年,深知他秉性!
“在大是大非、宗門大義麵前,他絕不可能糊塗到分不清!
“弟子猜測,他定是假意屈服,虛與委蛇,好尋機會脫身,或者伺機傳遞重要訊息!”
這個判斷合情合理,秦月璃和賴生財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於是,我匆匆順著魔門撤離的蹤跡,一路追了上去!”
“魔門人多勢眾,行動雖快,但蹤跡不難尋覓。
“我追了三天三夜,終於在西北之地,追上了他們的尾巴。”
聽到這裡,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江囂的目光也再次落在林笑狐臉上。
林笑狐的臉上,此刻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色,痛苦、困惑、憤怒、還有一絲茫然。
他咬了咬牙,道:“我潛伏靠近,本想尋找機會營救老二,或者至少確認他的情況。
“可是……可是我看到…我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