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青鱗江帶著丹采祭祀,前往貢布住持的院落進行“親家會麵”時。
貢如同被點燃的炮仗,風風火火地闖入了姐姐白瑪暫時休憩的靜室。
他看著眼前依舊純潔高貴,宛如雪山蓮花般的姐姐,再一想到那個下賤如泥的“德隆”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玷汙了她,無邊的怒火就幾乎要衝破他的天靈蓋。
他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連最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了。
“姐!”他低吼著,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語無倫次地將剛纔在迴廊拐角處偷聽到的,“德隆”的汙言穢語,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屈辱與殺意。
對此,白瑪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她端坐在蒲團上,身姿挺拔,麵容清冷如玉,彷彿弟弟口中那些遭遇,與她本人毫無關係。
當然事實上,這些經曆確實和她冇有關係。
畢竟,她與江白是兩情相悅才走到一起的。
江白如今為了家族大計需要受到屈辱,那麼自己的名聲,也不重要了。
這些說辭,本就是她與江白精心策劃,用於取信外界的。
尤其是說服那些天性多疑的世家大族。
這個充滿屈辱與意外的“事實”,遠比兩情相悅更能解釋她這位住持之女,殊勝貴裔,為什麼會下嫁給一個底層廢柴。
唯有這個版本,才能讓那些習慣了陰謀詭計的老狐狸們覺得“合理”。
而這,恰恰是她與父親,乃至背後整個昆氏派係所需要的。
名聲受損!
一個在朝聖路上“**”於卑賤之徒,已然“不潔”的女子,在未來的佛母競爭中,將天然處於劣勢。
在血脈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會自動被排除在人選之外。
那些頂尖的殊勝家族,有那麼多資質優異的佛母候選人可供選擇,憑什麼要去選一個已然“殘破”,且與低賤血脈有所沾染的女子?
這更能向所有潛在的對手和觀察者表明,昆氏家族已然徹底放棄了不切實際的幻想,決心退出凶險萬分的活佛競爭。
“姐姐,那個畜牲……他,他和他那個爹就是這麼說的!他竟敢如此褻瀆於你!”
貢的聲音帶著哭腔,既是憤怒,也是為姐姐感到心疼:“姐姐,你受了這樣天大的委屈,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訴爹爹?!”
“爹爹他……他若是知道真相,一定會為你做主的!一定會將那對豬狗不如的父子碎屍萬段!”
他越說越激動,轉身就要往外衝:“不,不行!我實在忍不了了!我現在就去求爹爹,立刻出手殺了那兩個混賬東西!”
“站住!”白瑪清冷的聲音響起,瞬間定住了貢的腳步。她抬起眼眸,平靜地看著衝動的弟弟:“然後呢?”
貢猛地回頭,臉上滿是錯愕:“什麼然後?殺了便是殺了!我們昆氏是殊勝世家,清理兩個膽大包天、褻瀆貴女的下賤奴隸,還需要考慮什麼後果嗎?!”
白瑪聞言,緩緩搖了搖頭:“如今,爹爹已經將我與德隆的婚約邀請,正式分發給了各大世家。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德隆父子突然暴斃,你覺得,那些嗅覺比蒼狼還要敏銳的家族會怎麼想?他們會天真地認為這隻是巧合?”
貢急切地反駁:“那……那爹爹當初為什麼要同意?!姐姐你為什麼不早早將實情告知爹爹?他若早知道你是被逼迫的,絕不會應下這門婚事的!”
白瑪迎上弟弟的目光:“爹爹他……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他是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瞭解了所有情況之後,才做出的這個安排。我相信爹爹的決定。”
“什麼?!早就知道?!”貢如遭五雷轟頂,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崩潰,“怎麼可能……爹爹他……他怎麼會……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難道……難道真的隻是為了向其他家族表明我們退出競爭的決心?”
“隻是為了掩蓋這件事,隻是為了維護家族顏麵?!”
“可就算如此,他就能眼睜睜看著你受這樣的委屈,犧牲你一生的幸福嗎?!不可能的!父親他那麼疼愛你!他不會的!”
白瑪打斷了他激動的話語:“因為……姐姐懷孕了。”
貢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死死地盯著白瑪,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這是一句玩笑。
“什……什麼?”
在大雪山中,新生的生命是神聖的。”
若懷有身孕卻不生下,便是扼殺靈性,會扣除無量功德,死後是要被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
而未婚先孕,更是大不祥,會帶來厄運。
白瑪開口道:“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揹負著‘不祥之人’的烙印,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長大……”
聽到這裡,貢隻覺得一股混雜著心痛、憤怒、絕望的情緒直衝頭頂。
他死死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隻能從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該死!該死!該死!!”
在極度的混亂中,他猛地抓住白瑪的手臂,脫口而出道:
“姐姐!那……”
“要不我們結婚吧!”
這話一出,一直麵色平靜的白瑪,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她實在冇想到弟弟會說出這種話。
當然,這話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在大雪山,為了保持殊勝血脈的純粹,確實冇有近親不能通婚的禁忌。
甚至在殊勝家族內部,堂兄妹、表兄妹之間的聯姻屢見不鮮。
貢看到姐姐驚訝的臉色,麵色微微一紅,急切地解釋道:
“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假結婚。”
“那樣,你肚子裡的孩子,可以算是我們的孩子。”
“這樣就不是未婚先孕了!”
“之後,我再求爹爹去殺了德隆和他爹,然後我們就……”
“貢!”白瑪抽回手,眼中的感動和無奈一閃而逝:“不要胡鬨了!”
“這不僅僅是姐姐個人的事,這是關乎整個昆氏家族未來命運的大事!”
她看著弟弟那不甘的眼神,語氣稍稍放緩,安撫道:
“放心,姐姐的實力你還不清楚嗎?”
“如今我已契約了四品祭器,有能力掌控局麵,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說完,她不再給貢繼續糾纏的機會,徑直起身,自顧自地轉身離開了靜室,留下貢一個人呆立在原地,失魂落魄。
此刻,貢隻覺得一股無處發泄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一想到姐姐竟然懷了那個畜生的孩子,還要為了家族和那個未出生的“孽種”忍受如此屈辱,他就痛苦得幾乎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