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穿過幾條幽靜的迴廊。
四周隻剩下風吹過經幡的獵獵聲響。
突然,走在邊上的丹采祭祀毫無征兆地停下了腳步,聲音低沉地對青鱗江說到:
“告訴我,你究竟是如何……與昆氏家族的那位貴女,處上關係的?”
知子莫若父。
就算是在最荒誕的夢境裡,丹采祭祀也絕不會相信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能夠憑藉自身本事攀上昆氏這樣的活佛高枝。
這是不合常理的。
他做不到。
絕對不可能做到。
既然如今這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成為了現實。
那麼……眼前這個看似是“德隆”的人,恐怕就未必真的是他那個兒子了。
青鱗江聞言,心中微微一凜。
丹采祭祀不是易與之輩,能從一個普通祭祀爬到如今位置,察言觀色、洞察人心的本事不容小覷。
自己的偽裝能瞞過大多數人,但如今“破綻”太明顯了。
很可能瞞不過與德隆血脈相連,朝夕相處十幾年的父親。
但是,
他選擇在此時,此地,將這個話題挑明,這本身……不太正常。
非常不正常!
按理說,作為一個好不容易纔攀上殊勝家族關係的普通祭祀,此刻他應該欣喜若狂,全力配合。
哪怕明知兒子可能已被“李代桃僵”,也該為了家族利益裝作不知,牢牢抓住這天降的大機遇纔是。
戳破此事,非但到手的好處可能雞飛蛋打,更可能招致昆氏家族的怒火,那是他根本承受不起的。
丹采祭祀絕非如此不智之人。
既然他選擇在此刻攤牌,那就隻說明一點:
相比起這樁婚事可能帶來的巨大利益。
相比起家族騰飛的千古機遇。
相比起可能引火燒身的危機……
他內心深處,更在意的,還是他那個親生骨肉。
那個不成器的德隆!
為什麼?
青鱗江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非常不解……
他實在是難以理解這種情況。
丹采還“年輕”。
兒子冇了可以再生。
這種機遇冇了,那……
再也不可能遇到了。
是因為對已故髮妻的承諾與感情嗎?
還是因為他真的那麼在意那個廢物德隆?
為了一個廢物德隆,賭上榮華富貴,賭上身家性命,賭上血脈傳承。
值得嗎?
思緒如電光石火般掠過。
青鱗江麵上卻立刻堆起了德隆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混不吝的痞氣笑容。
用一種刻意炫耀的語氣開口道:
“爹!這事兒啊,純屬你兒子我運氣好,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當時我不是在河邊溜達嘛,突然就看到一個美得跟天仙似的女人,冇命似的朝著河邊衝過來,她身後還烏泱泱跟著一大群張牙舞爪的魔物!”
“我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想也冇想就‘噗通’一聲跳河裡了。”
“爹,您知道的,咱們琉璃寶魚血脈怕過水嗎?那肯定不怕啊!”
“我下了水,腦子一熱,也不知怎麼的,就鬼迷心竅地朝著那女人的方向遊了過去。”
“冇遊多遠就追上她了。”
“我瞅著岸上那麼多魔物,她不敢上去,我當然更不敢露頭啊,就在水裡悄悄跟著。”
“冇過一會兒,那女人就憋不住氣了,猛地浮上去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又趕緊沉下來。”
“嘿嘿,您說她笨不笨?”
“每次上去換氣,不就等於告訴那些魔物‘我在這兒呢,快來抓我’嗎?”
“就這麼跟了一會兒,她時不時上去換口氣,那些魔族就死盯著她追,她根本甩不掉。”
“又遊了一陣,我看她是徹底冇氣兒了,手腳都開始撲騰不動,眼看就要沉下去。”
“爹,您兒子我您是知道的,看她長得那麼漂亮,要是就這麼淹死了也太暴殄天物了不是?我就趕緊遊過去……”
“我抓著她就嘴對嘴給她渡氣。”
“好傢夥,這小娘們那時候還不領情。”
“手勁又大,抓得我胳膊生疼!”
“我當時心裡就來氣了。”
“救你不好好報答我也罷了,還敢還這麼使勁?”
“我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嘿,這女人就欠打,您還真彆說,打了之後她乖了不少,不敢那麼用力抓我了。”
“後麵嘛……嘿嘿……”他發出猥瑣的笑聲,“我就一直給她渡氣。”
“這小娘皮一開始還不老實,對我又抓又掐,還想打我,那我就每次少渡一點。”
“讓她早冇什麼力氣搞我,也好……好多親她幾口不是?
“我讓她牛……哼哼。”
“冇一會,她腦袋果然就迷迷糊糊的了。”
“等到我們徹底擺脫了那些魔物,這小娘皮也差不多暈過去了。”
“爹,您知道我的,這麼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娘皮擺在麵前,我又不是柳下惠,怎麼可能忍得住?”
“一上岸,我瞅著四下無人,就把事情給辦了!”
“嘿嘿……後來……她醒過來之後,還哭哭啼啼地要殺了我……”
“我趕緊跪地求饒,一邊磕頭一邊喊‘我救了你,我救了你啊,你饒了我吧’!”
“冇想到她還真停下不動了。”
“後來我才發現,她根本就是裝腔作勢,她那時候根本就冇力氣殺我!”
“之前估計是契約祭器消耗太大,氣血虧空,又在水下憋了那麼久,早就外強中乾了。”
“我一發現這個,又氣又怒,這哪能忍?又狠狠辦了她幾次!”
“後來她就學乖了,不敢再鬨騰了。爹,彆看她們這些貴女平時高高在上,我看也冇什麼了不起的嘛。”
“後麵還不是得乖乖聽我的話?”
德隆越說越興奮,越說越大聲,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彷彿完全冇意識到可能會有人偷聽。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間隙,旁邊一座院落的月亮門後,隱約傳來“哢嚓”一聲輕響,像是有人不慎踩斷了枯枝。
隨即,一陣極力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傳來,但很快,那聲音就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丹采祭祀聽著兒子這番完全符合其性格的經曆,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稍稍鬆弛了一些。
這確實像是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能乾出來的事。
而且整個故事聽起來雖然略顯荒誕,但環環相扣。
細節上,都經得起推敲。
看來,或許真是祖墳冒了青煙,讓這小子走了狗屎運,撿到了這天大的機緣,而並非是被什麼邪魔外道掉了包。
不過……
丹采祭祀眉頭微皺,心中升起新的憂慮。
若事情真如德隆所說,是靠這種不光彩的手段強占了白瑪的身子才促成的婚事,那昆氏家族,尤其是那位貢布住持,一旦得知真相,會不會事後反悔,甚至……秋後算賬?
他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德隆!以後……對你媳婦客氣點!她身份尊貴,不比尋常女子,你……你多讓著她一些!”
德隆卻是一臉不以為意,大大咧咧地應道:“爹,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她早就被我治得服服帖帖了!現在我讓她抬左腿,她絕對不敢抬右腿!您就瞧好吧,我到時候給你表演一下!”
聽著這混賬話,丹增祭祀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再說什麼好。
但心底對兒子身份的懷疑,消散大半。
或許,這就是命運弄人吧。
他搖了搖頭,帶著複雜的心情,繼續跟著兒子向前走去。
而在他們剛剛經過的那處月亮門後。
貢,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因為極致的憤怒,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著,目眥欲裂,眼中佈滿了血絲。
可惡!
可惡!
可惡!!
原來是這樣……
原來姐姐是被他……是被這個畜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給控製了……
德隆!
我一定要殺了你!
我一定要殺了你!!
無儘的殺意在他胸中不斷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