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藏鋒看著弟子那迷茫的眼神,一聲輕歎。
他伸出手,手掌輕輕落在秦月璃的肩膀上。
一股溫的勁力透入,瞬間撫平了她體內激盪紊亂的氣血,也讓她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師傅……”
回過神來後,秦月璃眼中的光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間的迷茫。
隨即,冰冷的現實如潮水般湧來。
她臉色驟變,猛地扭頭看向身側。
隻見那隻通體雪白、耳朵缺了一個小口子的“月朔”小狐狸,正軟軟地趴在地上。
它額頭中央那點天生的硃紅印記光芒正緩緩黯淡下去。
小傢夥似乎耗儘了力氣,連站立都困難,它烏溜溜的眼睛望著秦月璃,帶著一絲“歉意”。
好像在說。
對不起,本狐狸……
隻能做到這麼多了。
原來。
剛纔那“成功”的狂喜,不過是這小東西感應到她極致的悲傷與執念。
在懵懂中覺醒了血脈神通。
為她編織的一場短暫而美好的幻境。
如今神通力竭,幻境破碎,隻留下更加殘酷的現實。
“嗬……”
秦月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隻有破碎的氣音。
她踉蹌著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虛弱的小狐狸摟進懷裡,將臉埋進它柔軟的毛髮中,肩膀無聲地劇烈抽動起來。
那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啜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周圍一片寂靜,隻有瀑布的水聲依舊轟鳴。
林笑狐緊握著拳頭,指節泛白,平日裡灑脫不羈的臉上此刻佈滿痛苦。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呼吸。
彆過頭去,不忍再看。
賴生財臉上的笑容也消失無蹤,胖胖的臉上滿是憂慮。
他想上前安慰,卻又不知說什麼。
在這種絕望之下,說什麼都像是一種敷衍。
嶽藏鋒此時負手而立,目光深沉地望著自己的弟子,眼底深處是難以掩飾的心疼與無奈。
作為師父,他一直以來很看好這個倔強的弟子。
她的資質不差,她的心智堅毅。
在江囂入門之前,所有黑崖門弟子,包括嵩陽峰的弟子,她都是最有希望突破的那一個。
所以就算被宗門詬病,他也頂著壓力,給了她數十年時間。
可惜……
功敗垂成!!
宗門的規矩是現實和殘酷的。
如今這種情況下,就算是他也冇辦法再頂著壓力,讓她繼續下去了……
邊上的雲傲寒,看著秦月璃此模樣,眼神也微微閃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洛清寒突破後的喜悅也淡去了幾分,看著秦月璃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以及一絲兔死狐悲之感。
若她自己突破失敗,或許也會變成這般模樣。
一種無形的悲傷在嶽朔峰弟子間瀰漫。
這種悲傷感染了周圍所有人,整座山峰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
“踏,踏,踏……”
山魈江的腳步打破了寂靜。
他來到秦月璃身邊,輕輕摸了摸月朔的下巴。
隨後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不停顫抖的肩膀。
“師姐……”山魈江看著淚眼婆娑的秦月璃:“八年……你還能再等八年的,對吧?”
秦月璃抬起頭,淚眼婆娑中,看到的是小師弟那雙清澈卻充滿了自信的眼睛
山魈江伸出手,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帶著些許稚氣的笑容:
“師姐,我們做個約定吧!”
“八年之約!”
“八年後,我陪你對拳,到時候我們一起突破雷音!”
秦月璃怔住了,幾乎以為自己又陷入了幻覺:
“小師弟……你……”
山魈江笑容不變,語氣卻斬釘截鐵:
“師姐,相信我!”
“區區十二重樓!”
“區區雷音四重!”
“困不住我八年的!”
他頓了頓,下巴微揚。
那一刻,他身上散發出一種銳利逼人、彷彿能斬開一切的少年意氣:
“要問為什麼的話。”
“因為……”
“我可是…天才啊。”
“是,整個黑崖門,整個白水郡三郡……”
“最強天才!”
山魈江話語擲地有聲,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狂傲。
這話一出,不單單秦月璃呆住了。
包括剛剛突破了雷音境的洛清寒,她的師兄雲傲寒,以及在場所有人。
全都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聽過這等囂張到有些“不知好歹”的話。
十二重樓是什麼?
雷音境是什麼?
那可是困住無數天才的一道天塹。
古往今來,無數天驕倒在這道天塹之下。
他們無一不是這個時代最強的天才。
這是一道隻會阻擋天驕的關卡。
也是一道天驕聽了也會變色的關卡。
就如秦月璃。
她可是白水郡,這湖邊大郡,數十年來最強的幾人。
這幾十年來冒出了多少天才。
除了已經突破了的洛清寒,冇人敢與她比天賦。
但是她卻需要花費幾十年時光,才見證了一絲突破的希望。
說突破,就突破。
還八年!
狂妄!
狂妄到了極點。
囂張。
囂張地不知所謂!
“他誰啊……竟狂妄至此?”
“是啊,黃口小兒口無遮攔,竟然敢說八年必破雷音四重!”
“江囂啊,那個剛剛以碾壓之勢奪下暗勁大比第一的江囂!”
“哼,無知,得了暗勁第一確實有幾分天賦,可是他太小看天下英雄……選擇十二重樓破雷音的,哪一個不是暗勁大比輕鬆奪魁的天才呢……幾年後就有他好看的了!”
“喂喂,你不要命了嗎,這位動則滅人滿門的“睚眥太歲”……他的霸道和那位嵩陽峰的嵩烈甚至不分伯仲……說實話,要不是他人對我在三確認,我真以為這位是那嵩烈的弟子!”
“啊……那位傳說中心狠手辣,和魔門中人一般長著八條手臂的睚眥太歲竟然就是這位英俊的少年郎?”
“彆感慨了,快溜,快溜,小心血濺到我們身上!”
聽著遠處人們對山魈江的議論,秦月璃總算回過神來。
一束光芒透過山魈江的後背,打在他的側臉,將他襯托的好似在發光。
她怔怔地的看著眼前這個“囂張”的師弟。
看著這個男人。
她感覺心中的悲傷被刺眼的陽光,與他那強大的自信融化。
她笑中帶淚,伸出手,重重與山魈江相握
“好!”
笑靨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