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考覈徹底結束,嵩斌便領著山魈江自崖頂而下。
一向神色嚴肅的嵩斌,此刻麵色卻頗為和煦,顯然心情極佳。
此番考覈,除了江囂這個格外耀眼的怪物之外,竟還發現了三位資質心性都相當不錯的苗子,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堪稱近幾次開山收徒中收穫最好的一屆。
他這次主持大會有功,定然能領到不少獎勵。
讓所有弟子集合。
嵩斌目光掃過麵前這些或多或少帶著疲憊與失落的年輕麵孔,開口道:
“諸位,無需垂頭喪氣。”
“你們今日之表現,已堪稱優異。”
“不瞞你們,你們這一屆,是近年來,整體資質與心性最為出眾的一屆!”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即便不算江囂,爾等之表現,也遠超往屆。”
完成考覈的隻有一人,卻說他們表現遠超往屆,這是為何。
見眾人麵露疑惑,他直接點明瞭關鍵:“可知你們失敗在何處?”
“此麵崖壁,除了用作入門考覈,更是門內‘入勁’武者的日常修煉之所。”
“換句話說,欲要純粹憑藉肉身力量登頂,非‘入勁’武者不可為。”
“至於江囂……”嵩斌側目看了身旁少年一眼,“他那般做法,實屬天外之筆,不可複製,爾等不必與之相較。”
“這崖壁上所有看似天然的路線,實則都經本門前輩一次次測試修正。”
“最後那兩三米的高度,更是故意磨平了所有明顯借力之處,專為錘鍊對力量的精微控製而設。”
“這是經過無數次驗證的難關。”
說著,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山魈江,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歎賞:“唯有你,江囂,是那個唯一的意外。”
“你的表現,此刻必定已傳至門派高層,必有長老關注。”
之後,他轉過頭,看向所有人:
“叫到名字的留一下。”
“其他人,跟著領隊的黑崖門師兄,前往外門報到。”
“江囂!”,“到!”
“朱重耳!”,“到!”
“單武!”,“到”
“……”
“韓立!”,“到”
“樓常樂!”,“到”。
名冊合攏,他朗聲宣佈:“今日考覈,至此全部結束。”
“所有叫到名字的,即刻前往彆院沐浴洗漱,換上衣袍,準備迎接稍後的收徒大會。”
“江囂……你隨我來一下。”
嵩斌將江囂帶離人群,倒也並非有什麼特殊事宜,僅僅是將他引至一間清靜獨立的彆院歇息洗漱。
這裡是他一位親傳弟子的居所。
目的隻有一個。
——儘可能將江囂這棵罕見的“好苗子”與其他人隔開,防止他被人影響了選擇。
尤其是要杜絕嶽朔峰林笑狐兩人與他單獨接觸的機會。
片刻之後,眾人皆已洗漱完畢,並用過簡單的晚飯。
在嵩斌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一處極為寬敞、氣勢恢宏的大廳。
廳堂匾額之上,龍飛鳳舞地書有三個蒼勁大字:黑崖殿。
眾人在大殿裡靜候。
此時,那小胖子樓常樂終於又有機會,和山魈江接觸。
他湊到山魈江近前,臉上堆笑,敬佩道:“江師兄,您今日在崖上的風采,當真令人歎爲觀止!”
“小弟我看得心潮澎湃,恨不得大聲呼喊。”
“師兄當初在門外的表現就已經異於常人,小弟早就看出你的不凡……如今勇奪三關第一,實在是實至名歸。”
這小胖子樓常樂前兩輪表現平平,皆是堪堪過關。
此番能被選中,全憑第三輪中的出色表現。
他口才了得,又懂交際,是單武麾下的重要謀士。
憑藉三寸不爛之舌,以及合縱連橫的能力,協助單武拉攏了不少精銳弟子。
若非有他,大部分弟子恐早已被朱重耳一人壟斷,難以形成製衡的第二股力量。
此外,在攀岩規劃路線時,他也在一旁寫寫畫畫,歸納分析。
單武隊伍最終能探至崖壁七八成高度,他在裡麵出力不小。
這些山魈江全部看在眼裡。
他知道這人武道資質有限,在武道一途不會有太大的成就。
但心思活絡,善於謀劃交際,將來在門中,或許能幫自己處理掉不少麻煩。
所以,山魈江並未對他冷淡相對,而是麵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與他交談起來。
就在樓常樂與山魈江低聲交談之際,大殿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隻見殿門處,數道身影相繼步入。
令在場許多知情的弟子,乃至嵩斌這些人都暗自心驚的是,此次來遴選門徒的竟然有五位日理萬機的峰主!
甚至,勢力最雄厚、弟子門人最多的嶽朔峰與嵩陽峰這兩峰的峰主竟然同時登場。
率先踏入殿門的,是嶽朔峰峰主嶽藏鋒。
他身著青色儒衫,麵容清臒,三縷長鬚飄灑胸前,目光溫潤平和,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氣質儒雅,令人如沐春風。
緊隨其後,龍行虎步而入的,是嵩陽峰峰主嵩烈。
他身材高大,麵容冷峻,雙眉如刀,不怒自威,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凜然氣勢。
兩位峰主甫一照麵,空氣陡然變得焦灼。
嵩烈冷哼一聲:“嶽峰主今日倒是好興致,竟也屈尊前來這新弟子入門之所。”
嶽藏鋒微微一笑,淡然道:“嵩峰主說笑了。”
“為本門遴選良才,傳承薪火,乃我等份內之事,何來屈尊一說?”
“倒是嵩峰主日理萬機,竟也親至,看來對此番弟子確是格外看重。”嶽藏鋒言語溫和,卻暗指對方平日未必事必躬親。
嵩烈目光掃過大殿,尤其在江囂身上略微停頓,聲音沉渾:“黑崖門之未來,自然需時時放在心上。”
“良才美玉,更不容有失,以免明珠暗投,蹉跎了天賦。”他此話意有所指。
嶽藏鋒笑容不變,眼中卻無絲毫暖意:“嵩峰主所言極是。”
“璞玉雕琢,需因材施教,循循善誘,強求急躁,反倒不美。”
兩人短短數語,已是經過了數輪交鋒,其中的火藥味,讓其餘峰主,不由心驚……
隨後,兩人極有默契地不再多言,各自走向大殿一側。
嵩烈走到大殿右側,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嶽藏鋒走到大殿左側,同樣坐下。
其餘五位峰主或長老見狀,亦默然無聲地各自擇位而坐。
其中兩人坐到了嶽藏鋒左側,另有三人則在嵩烈右側。
這無聲的座次,已然清晰地昭示了殿內高層之間涇渭分明的立場。